孟子选读|“执中无权,犹执一也”

2017-11-05 16:19:53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白子超   编辑:钱卫  

“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尽心上》

孟子说,杨朱主张为我,拔一根汗毛而有利于天下,都不肯干。墨翟主张兼爱,摩秃头顶,走破脚跟,只要对天下有利,一切都干。鲁国贤人子莫主张中道。主张中道比较切实、正确。

紧接着,孟子说出上引两句话。主张中道,采取中间立场,如果没有周密的权衡、灵活的变通,那么同样是执着于一端。所以厌恶执着于一端,因为那是非正道的“贼道”,该道仅仅坚持一点而对其他一切不管不顾。

这是孟子“权”的思想中最精彩的两句话,是独到的理论总结。不过,这个论断是从反面提出的,即执中无权的“执一”,是举一废百的“贼道”。它比“权,然后知轻重”(《梁惠王上》)的正面阐述更为深邃,更加令人警醒。

具体说,“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是一个极端,“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是另一个极端,都不妥,应该“执中”,处在不为与为之间。但是,“执中”是个抽象的原则,在十分复杂的现实中极难把握和落实。问题无时无处不在,如果永远在矛盾中既反对这个,又反对那个,或者既赞同这个,又赞同那个,那么则是折中主义、调和主义,于事无补,什么也解决不了。所以,“执中”必须有“权”,比较、衡量之后有所取舍。该有为时则为之,该无为时则不为;该支持甲方时则反对乙方,该赞同乙方时则批判甲方。孔子和孟子极其厌恶、严厉抨击“乡愿”,就因为“乡愿”是执中无权的执一。

孟子盛赞:“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公孙丑上》)“孔子,圣之时者也。”(《万章下》)仕与止,久与速,在孔子那里都是与时俱进、游刃有余的,根据对客观形势与主观理想的权衡来决定怎么做。没有一成不变的教条,没有不可更易的选择。可以或不可以,即应该或不应该,亦即宜与不宜,才是核心,才是灵魂。

孟子关于“权”的思想,在最近几篇短文中有较多说明。人们还应了解,其源头何在。显然,来自孔子。

孔子说:“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论语·子罕》)能够共同切磋学问的人,未必能共同达到和掌握修身、处世、治国之道;能够共同达到和掌握修身、处世、治国之道的人,未必能共同坚守;能够共同坚守的人,未必能共同与时俱进、灵活运用。在孔子的语意中,学、适道、立、权四个阶段都很重要,都很难,但最重要和最难的是道的灵活运用。孔子倡导“中庸”,同时强调“权”。

孟子所说亦是此义,道贵在“中”,“中”贵在“权”。

灵活运用,似乎只是方法问题,其实不然。道,化为学习者的血液和灵魂,其精神已经高度升华,自由自在,能够“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也就是说,置身大千世界,面对烦难问题,皆能内外交融,从道——本体出发,未刻意讲求方法,而应对自如,且不违背道的精义与要求。这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精神境界和实践能力。

“权”,在儒家思想遗产中的重要地位和巨大作用,值得细细琢磨。(白子超)

编辑: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