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珮瑜:一半是纯真 一半是玩笑

王珮瑜:一半是纯真 一半是玩笑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华心怡   2018-02-12 14:47

王珮瑜,人称瑜老板,梨园的风流人物。她是《搜孤救孤》中的老程婴,她是《珠帘寨》里的李克用,她也是《游龙戏凤》中的朱厚照。儒雅俊秀,这个她从小就向往的形容词,被自己演绎至极致。这是王珮瑜的里子,质地纯真。

王珮瑜是属于京剧的,但又不全是。张嘴说话,插科打诨,每一句都能抖落包袱。引吭高歌,却流出缠绵之音,温柔如水。她,却也是裹了一层“玩笑”的外衣。

年初三,瑜老板将在上海天蟾逸夫舞台献演《御碑亭》。用她的话来说,2018是回归舞台的一年。其实,读懂王珮瑜,就会明白,她分裂而成的纯真与玩笑,都是源于一股子执拗,关于西皮二黄知音人的执拗。

瑜老板 ——就想当个腕儿

“瑜老板”,最初是戏迷们闹着玩喊出的名堂。久而久之,倒是响亮了起来。王珮瑜并不排斥,“老底子,唱戏唱成大家的,才会被叫成‘老板’。”索性,她连自己的微信名字也顺应着改了过来。

王珮瑜从小是个牛脾气,最不肯低头认输。儿时的她多才多艺,评弹、琵琶、声乐,样样像样,五岁就能登台演出。别人一句“不会京剧不算牛”,惹起了她的小性子。身为戏迷的舅舅将她领入艺术的大门,从此便一发不可收。与梅兰芳同时代的京剧老生余叔岩自成一派,而王珮瑜便是“余派”的忠实传承者。“其实一开始决定走京剧这条路,我父母的意见有很大分歧。”王爸爸是典型的理工男,当年作为中国医疗队成员驻扎坦桑尼亚。学霸父亲早就为女儿设定好了人生轨迹,“学医或者学法律,我爸就给我两条道。”不过王妈妈可是个文艺青年,倒是非常支持女儿的决定:“他们两人较劲,结果我妈赢了,我就上路了。”

《春水渡》剧照

学戏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早上对着墙唱韵脚规范的“十三道辙”练嗓子,和男同学们在一起上课,踢腿、走旋子,练唱念做打,练手眼身法步,身体上的磨砺并没有吓退小珮瑜,她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刚接触京戏时,王珮瑜给自己的定位是老旦,但后来受到前辈点拨,“唱老旦,即使是唱到最红最优秀,也只是个配戏的角儿,无法挑起大梁。而老生那种儒雅的书卷气,又是我最向往的气质。”王珮瑜暗暗下定了决心,既然要做,就要做个腕儿。”出众的天赋加上过人的胆识,王珮瑜的自信透着一股子底气。

16岁大概是王珮瑜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那一年,梅葆玖听了她的戏,不由击节,连声说好,还五湖四海地“宣扬”这个女娃子。“似足了孟小冬”是梅老对她最高的褒奖,这个评语伴随了之后很多年。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在年届四十不惑之时有人开始质疑王珮瑜的“退化”。“其实那个时候人们看到的我,或许是高于十六岁应有的水平。倒不是说到底有多好,可能因为之前这片土壤荒芜了很长时间,突然出来一个孩子,并且唱得没什么毛病,于是大家就开始期待。”“退步了”这个说法,王珮瑜认吗?“怎么可能?”她直截了当:“这也不符合规律。但按照十几岁时别人对我的期待,或许我在三十岁时就可以形成自己的流派。但艺术的东西从来不是这么简单。”

再忙,也要挤出练功的时间。再累,也不会放下曲艺的熏陶。从开始到现在,瑜老板一直都在精进。这几年,文化艺术的环境蓬勃起来,一年里总要演上五六十场商业表演,王珮瑜很是硬气:“40岁到50岁这段时间是京剧表演艺术的黄金期,我一定要唱过瘾。” 

跨界王 ——还得出点花头

王珮瑜是出了名的段子王。她说自己想红,但不能太红,艺术家红得过头难免会沾上“油烟气”,“所以粉红就好”;她在台上唱完第一段《定军山》,有激动的戏迷大吼,再大声点,她回应“再大一点,不怕聋掉吗?”;她的粉丝多有疯狂,总能打听到她的行程与航班,打着飞的来“汇合”,她问“你妈妈知道你这么任性吗?”;她跨界唱歌,介绍乐队成员是颜值担当,有人高喊“嫁给他”,她不慌不忙:“你们真是容易把天聊死,看到帅的都要嫁。”倜傥如珮瑜,即便在捧逗间仍是温润有礼,不带一丝廉价的讨好。

王珮瑜的玩笑,是她与外在世界的联结。熟悉她的人却知道,其实私密与内敛才是她的本色。“无论是站上舞台作为一个演绎者,或者离开舞台充当一个传播者,这两样身份都需要你以外向开放的姿态去面对众人。”于是慢慢地,她游刃有余起来。

这些年,从《奇葩大会》到《朗读者》,再至《跨界歌王》,王珮瑜以京剧之外的魅力收服了不少人心。

在《梦想的声音》中担任X导师

“《奇葩说》第一季就找过我,我没同意,我需要观望。我怕被改变,到那里和小孩子哇啦哇啦地吵。人若是变了,很容易找不着北。”《奇葩说》第四季再次伸来橄榄枝,让她做演讲嘉宾,分享个人经历。这一次,她同意了。在王珮瑜所有的跨界中,她都保持着足够的谨慎。 “其实我上节目都是有底线的。《朗读者》是中央电视台这样一个特别正规的大媒体出品的,所传播的也是相对严肃的、文学的东西,参与者在各行各业都有相当的话语权。再比如《跨界歌王》,每一个参加的明星、艺人或者是歌手,都是在自己的领域经过几十年的打拼才能够成功来到这个舞台上。虽然是娱乐节目,也有一种精神在里面。”在杨宗纬的演唱会上,王珮瑜这位特别嘉宾一开嗓便摄人心魂。“当晚,我就多了许多歌迷。注意,是歌迷,不是戏迷。”她眉飞色舞,透着孩子般的得意,自封“内地女歌手”。

跨界,是为了更好地重塑地盘。这地盘,便是王珮瑜的京剧舞台。“我想跟大家说的是,我做的所有与京剧无关的事,其实都是为了更好地做京剧,让京剧更有价值,让京剧的传播更有力度和广度。”王珮瑜出了点花头,初心却是那块梨园之地。她找来专业的团队帮助打理除了专业以外的其他事情,而本人却始终关注京剧本身。“也许我穿上了破洞牛仔裤,插着兜儿,但是我心里还是余叔岩,还是孟小冬。”

守望者 ——风流还看经典

王珮瑜,是有点忙疯了的感觉。一头是本行,一头在跨界,一年365天,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她都离家在外。晚上睡觉过了11点,王珮瑜就要吞下一颗安眠药,否则难以入眠。她不以为意地笑笑:“神经衰弱。”2015年王珮瑜办了日本三年多次往返签证,但直到现在一次都没去成,眼看着就要荒废。对于京剧,她肩上有着千斤的担当,却反以为乐。

十年前,王珮瑜去工技大推广京剧。那些理工科的学生带着手机进场,估摸着打会儿游戏就能离开。没想到王珮瑜的开场白却把大家震住了。“后排的小朋友,打起精神来,我很难约的。”她绘声绘色,趣味十足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我要让别人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我带来的京剧。”

《盗宗卷》剧照

王珮瑜很会看“脸色”。推广京剧,必须见机行事。面对长辈,面对十几岁叛逆期的孩子,面对小学生,她都有不同的方法走进他们的世界。去年12月,王珮瑜去宝山罗店中心小学进行为期3天的公益宣传片拍摄。在这三天里,她必须让孩子们了解京剧,并在最后一天分角色分行当进行表演。王珮瑜做足了功课。“小朋友们都是怎么过生日的?”“中国古代的皇帝又是怎么过生日的?”这些层层递进的问句,引申出的便是关于京剧的文化与历史。“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必须将心比心。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想,去做,去宣传,这样才能让京剧更深入人心。”每每说起京剧,王珮瑜总是不自觉地正色起来。

为了推广京剧,她办过“京剧跟我学”普及班,办过“清音会”,她在喜马拉雅电台开节目《京剧其实很好玩》,她成功将相声与京剧来了一次混搭……王珮瑜如此坚定地守望京剧,那是因为她对这门艺术爱得深沉。“关于传承,其实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传统艺术的守望者或者说从业者,大家都有自己的一些方法,都有一些探索的途径——就是慢慢摸索。每个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先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至于探索成不成好不好,我觉得一方面可能真实的数据会呈现给我们,还有一些是在一段较长时间后,会有个回馈。”

在京剧导赏讲座上

今年,王珮瑜将在上海有大约半年以上的演出档期,恢复“余脉相传骨子老戏第四季”。基本是大家熟悉的那些传统骨子老戏,比如说全本《珠帘寨》《伍子胥》《杨家将》《搜孤救孤》《捉放曹》《洪羊洞》等。推广的方式五花八门,但不变的始终是经典。“几百年的积累,数代人的发扬,经典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其隽永流长。”

采访手记:帅就一个字

王珮瑜,用流行的话来说,帅人一脸血的潇洒倜傥。

她也曾长发披肩,她也被妈妈逼着穿起裙子。但她,由不得人摆布。20岁,王珮瑜囊括了京剧界所有比赛金奖25岁,王珮瑜被上海京剧院提拔为一团副团长。26岁,她选择单飞。28岁,她又重新归来。那是受挫的两年,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到认清冷暖的真实生活者。“重要的是,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出的。我主动为之,我认清现实,我从头再来。”帅,是外在,也是她的性格。

一转眼,那个当年轰动戏坛的小神童,下个月也将迎来自己的不惑生辰。这该是最好的年华,褪去青涩,走过莽撞,留下自知与自制。王珮瑜的种种选择,构成了她作为瑜老板的全部。而身为瑜老板,京剧便是她的使命。起落沉浮,飞扬得意,由此牵动喜怒哀乐,一生执着,做自己所爱,爱自己所做,大概就是最帅的人生了。

(华心怡)

编辑:史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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