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长三乙”火箭的一段往事

有关“长三乙”火箭的一段往事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钱天铃   2018-02-13 16:44

2018新年伊始,“长三乙” 又发射了一次,一箭双星,把两颗北斗卫星送上了天。倍感振奋之余,不由想起一桩往事。

1996年2月15日,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首发失败。其失败原因,外界到二十年后,有关档案解密后才知道——发射之初,导航系统一个晶体管经受不住巨大的加速度和剧烈的震动,内引线脱落而失效,火箭失去导航坠毁。

我与长三乙火箭是有故事的,以前因负有保密责任不能随便说,现在可以说说了。

上述那种晶体管,当时民用品每只30元,军工品(用于航天和军事)因为可靠性要求很高,每只300元。火箭上用的这种产品,本来一直由我供职的一家无线电厂(生产半导体器件的骨干企业)供货,每年两三百只,交货周期一年。早期我任主管工程师,每年投料10批,半年多即可完成,还能附带产出一些民用品,时间富余,获利丰厚。后来我当了主管技术的车间副主任,该产品改由别的工程师主管,因合格率下降,每年需投料20批,忙活一整年,才能勉强完成。那年火箭厂来订货,我厂觉得这个产品已无利可图,压力又大,便以 “准备关停”为由,不接受订单。火箭厂只得另行采购,想不到酿成大祸。

失事原因一经查明,后续火箭上的这种晶体管都要换下来,最好还要不耽误发射计划。得知我厂尚未摘牌,火箭厂立即来人紧急求购,要求三个月内提供300多只晶体管。在国企改革中,我厂准备关停,生产设备多年不进新的,也不大修,性能很差的不在少数,生产军工品合格率会大大降低,成本会大大上升。有鉴于此,火箭厂愿出双倍价格,以每只600元、总价约20万元订购。价格很诱人,但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工期。常年投料20批,工期要一年,三个月根本完成不了,更别说再增加投料。要如期完成订单,唯一的办法是投料少、合格率高。但在当时的条件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时各车间经济独立,自负盈亏。厂部征求车间主任的意见。车间主任征求我的意见:如果我觉得能做就接单;否则只好不接。

对产品合格率影响最大的是第一道工序“扩散”,就是把硅片放在高温石英电炉中加工。前几年炉子性能良好,恒温区各点温差小于1摄氏度,产品合格率也低下,如今恒温区的温差达三四十度,要取得超乎寻常的高合格率,大家都认为根本不可能。可我觉得,我有良好的晶体管原理和统计学功底,多年来在生产第一线也积累了不少技术数据,可以设计出一个好的工艺方案,弥补设备性能的缺陷。我给了主任一个肯定的答复,并说只需投一批料,但扩散工序必须由我操作。为保险计,主任拍板投料两批。主任高兴得放出大话:“订单完成后,我重重地奖励你。”

我拟定了工艺方案,做了一次小样试验,结果非常满意。随后将两批工料合并起来一次投下,一举成功。后续加工由各工序的优秀技术工人操作,我只要全程跟踪监管,可谓一马平川。订单如期完成,还剩余一半多芯片,如果次年火箭厂再来订货,只要封装、测试、老化、筛选即可。

故事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火箭厂方面很高兴,解了燃眉之急;车间主任很高兴,净赚了20万元(附带产出的民用品就足以抵偿成本了);我也很高兴,不是因为得了奖金(200元奖金实在不算多),而是因为很有成就感。(钱天铃)


编辑:徐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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