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文人笔墨

久违的文人笔墨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石磊   2018-02-13 16:44

岁暮清寒,扫松踏雪,去瞻仰海上名中医潘华信教授的书法以及文献展。

展览取名“归复平正”,意自王羲之语,“夫书字贵平正”。世道峥嵘,潘先生只取平正二字,襟怀气魄,不可言说。

展览珍美,于开幕式之前,独自缓缓浏览,深觉斯文在兹,前辈风流。有静水深流的宁谧,亦有望尘莫及的叹惋。

潘先生称自己五十余年笃好书法,一日不书便觉思涩。一笔小字写得绝美,展眼过去,满纸清华,剔透空灵,气与韵的辗转腾挪,苍然有致,意到笔到,水墨浑成,真真美不胜收。最最漂亮,是纸上秀静得不着一点烟火气。久违的文人笔墨,令我想起溥心畬那座遥远的丰碑来。这样书卷气饱满的字,如今,是十分罕见的了。跟潘先生开玩笑,这是因为侬不收钱,一收铜钿么,哪里还写得出这样的字来?潘先生的小字里,有腴美的苏字,亦有萧然的董字,潘先生自承,老来沉酣董其昌。我大概亦是有了一点年纪了,仿佛略略偏爱一点董字的瘦与透。

至为别致的,是几幅潘先生的老派处方,清美得不得了。头一天,是潘先生的学生云龙兄陪我细看了一遍,还告诉我男左女右,陈左么,是陈先生,王右么,是王小姐,方子上的剂量亦是老式的钱两。后一日,等潘先生腾出点时间,亦请潘先生领我边看边讲了一遍。说到这几幅方子,潘先生谦谦,说是随意抄了几幅。记得有一回陪友人去看潘先生门诊,那日黄昏难得比较有闲,诊完病,还跟潘先生闲话了久久,原本是烦学生们帮忙誊抄的方子,那日潘先生不厌其烦亲自抄了送我,真真意外开心。

另一幅苏东坡的《望江南》,亦让我驻足良久,悟了一会儿,跟潘先生讲,其实呢,书法跟写作亦是相通的,书法要透气,文字亦要透气,疏密黑白,中国人是最懂的。潘先生嗯嗯不已,这种知己,再往下讲,就是赘言了。人生百业,到了巅峰,都是一回事,潘先生的医与书,一通百通,是水到渠成的功德。而我国医与书的高峰,无疑,都在唐宋,唐的法度以及宋的意趣,后人们除了望尘仍是莫及。

潘先生的大字,亦极好,稳妥,开扬,凝然。听潘先生告诉,是得自挚友周慧珺的鼓励,才开始写大字的。展堂内,一幅“白日依山尽”,气势凛凛,不可一世。有江山如画之甘畅,亦有霸业如梦之苍古,壮丽可观,十分过瘾。另一幅“小柱焚”,亦干净拙美。潘先生给我讲了讲,千金方说的,养生需小柱焚膏,陆游诗句,秋风弃扇知安命,小柱留灯悟养生。细水才可以长流之意。潘先生常常叮嘱我们,省点用,省点用,就是小柱焚膏的意思了。

展堂内,在播放一卷潘先生电视采访的视频,谈的应是书法,偏偏我听得久久难忘的,是一句跑题的。潘先生在采访中回忆自己的恩师,伟大的中医严苍山先生。潘先生讲,苍山先生谦谦君子,儒雅得不得了,脊梁骨是很硬很硬的。这一句,我思忖了好几日,为何潘先生谈医谈书,忽然跑题谈到了脊梁骨。慢慢才想通,没有这样的脊梁骨,便没有这么一份清高,没有这份清高,就不会有这样一笔清凛的字。而文人的清高,于万丈红尘里,我们仿佛,都快忘记干净了。(石磊)


编辑:徐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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