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连载|芦花飞白(10)

(7月4日)连载|芦花飞白(10)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张子影   2018-07-04 17:14

10.草饼

宋家铺子对面的街角开了一家草饼铺。

清晨,宋雨晴走出来挂上店招,青底布面的店招随风晃动,上面写着:“四时布料,应季服装。家常织补,特体随制。”

一阵悠扬的口琴声,唐笑石向宋雨晴招手。脸色苍白的宋母拐着腿来到门口,唐笑石说:“宋家妈妈,我来是想帮雨晴找份工作。”

唐笑石留下的报纸放在门旁小桌上,报纸冒着丝丝热气,里面包着四只草饼。隔着窗子,宋母也看见了对面的草饼炉铺,一炉新饼刚贴进去,伙计正在封红红的炉火。几个出早工的人正在吃饼,淡茶是免费的,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抱着大碗坐着喝。

在《江淮日报》的社长办公室里,社长姜平方对唐笑石说:“数年来唐会长和商会对我们报纸支持很大,令姐只管安心休养,美编这个位置我会一直给她留着。”

沈丛华和一个大眼睛高个子男青年拿着油印的样报进来。沈丛华气呼呼地说:“社长,那篇《我们不能沉默》党部局审查给撤掉了。报纸今天又要开天窗了。”高个子大眼睛说:“社长,报纸必须出,眼下全民抗战,我们的报纸要做旗手、投枪、匕首。”坐在一旁的宋雨晴开口说:“可以补个插图啊!半个小时可以做好。”宋雨晴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铅笔。

唐笑石这时才有工夫说:“宋雨晴,我上海读书时的朋友,我姐推荐的就是她。”沈丛华跳到宋雨晴面前,一掀头上小帽:“是你?”

姜平方看着渐有规模的插图点头:“抗战爆发,因祸得福,我这个小报人才济济啊!”

高个大眼睛伸手:“陈建章,来自复旦。”

黄昏,码头上聚集了一队青年学生和城中商贩的代表,喊着口号进行募捐,里头就有沈丛华和陈建章。募捐的纸箱用布条挂在女学生们的脖子上,外封上写着:支援抗战。

唐笑洁坐在一只带轮的木椅上,围巾蒙着脸,一对拐放在身边。数年来她深居简出,小城坊间久有传闻,说唐家不肯出阁的大小姐貌比天仙,但城中鲜有人真正识得。

连续数天,唐笑洁都到码头边,她期待那个有着冷峻面容的青年再次出现。唐笑洁眼里的湖荡已经变回了三年前的样子,她和他一起入学盐中,一起上下学,中午她用自己的烧卖悄悄换了他饭盒里的草饼。周末,他们去湖荡边写生,他总是替她背着所有画板画具。那一天,正在码头边写生的她失足跌进一片满是淤泥的湖荡,他立刻抱着画板跳下湖去。大雨突来,湖水暴涨,上游的苇棵子沿湖而下,顷刻就将她冲到遥远的湖心,他在湖水里纠缠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她从一堆苇草中拖到了岸上。他背着过度呛水的她一路狂跑,一边跑一边喊着:“醒来……笑洁醒来……”

在堆满棉纱的码头仓库一角,她终于睁开眼睛时,看见他哭了。她躺在纱包上,棉纱盖严她被苇草划破的衣服,他跪在她身边,浑身被苇草割破的伤口都在出血。他小心地搂着她的衣服,忘情地说:“笑洁,别吓我,我不能没有你……”然而,不能没有她的他突然在一个夜晚消失了,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她一直相信他在距这个小城并不太远的地方,某一处角落,冷静地,不动声色地存在着,为了他的信仰。她不相信他就此永离,但他再也没有出现。她为了至诚的坚守,不惜踩上二楼高高的靠栏,一声呼唤后绝望地一跃而下,跌断了腿,他依然没有出现。

天黑了。一只船出现在湖荡中。一个头戴草帽的男人,在水波潋滟的夜色里悄然下船。那不是他,但的确很像。她突然热泪盈眶。

一个头戴草帽袖挽黑纱的男人站在宋家小铺门口,进门叫了一声姑姑,就跪下大哭。宋雨晴看着母亲扶起他,她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苇草味道。

来人好像不经意地看一眼窗上挂着的帽子:“姑,这帽子很眼熟啊,是我那去了的兄弟的吧?”宋母眼圈一红:“湖荡人家顶风冒雨的,谁没有顶帽子啊!”“真有风雨来,一顶破帽子管什么用?”来人定定地看着宋母:“这帽子太旧了,赶明儿我给姑姑买顶新的。”

宋母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对男人说:“孩子你还没吃饭吧?”宋雨晴捧着热乎乎的草饼回到家中时,母亲正在做藕粉鱼圆汤。母亲盛了一碗鱼圆汤对雨晴说:“这是你远房的表哥刘大森。他从小就最爱吃草饼。”张子影

编辑:钱卫

看评论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