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拖板忆往

木拖板忆往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陈建兴   2018-07-04 21:10

夏天到了,大家纷纷换上风凉的拖鞋。有种拖鞋,现在不少年轻人已不知为何物,而我们五六十年代过来的人,却是在它的“踢踢拖、踢踢拖”的声音中,走过童年岁月的。那就是“木拖板”。

木拖板是弄堂人家夏天脚上的主要装备。虽然石刮挺硬,可凉快、易洗,老老少少都爱穿。无论是马路上、弄堂里还是屋里厢,木拖板有节奏感的声音此起彼伏,别有一番情调。朦胧中,就有人趿着木拖板出门倒马桶,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夜深了,在马路边乘风凉回家的人那阵阵拖趿声,扰得在家门口纳凉睡着的人被惊醒,“烦煞了”,嘟哝了一句,一侧身又睡着了。隔壁邻居“吵相骂”了,一拨人争着去看闹猛,整条弄堂木拖板的声音又响成一片,好似一首弄堂交响曲。

木拖板都是自制的。我的是我哥做的。他找来一块木板,把我的鞋子放在板上用木工笔沿鞋边画出鞋样。哥很细心,用钢锯锯出鞋底板后,又用柴刀将前掌劈出一个弧度,使前掌略低,再用砂皮打磨了一遍鞋底板。然后将向邻居讨来的自行车内胎剪成横搭襻,让我试了大小后,用鞋钉钉在鞋底板的两侧。一双简易的木拖板做好了,虽分左右脚,却不怎么明显。不过没多久,一只木拖板裂成了两爿。哥只好找来木板重新为我做了一只,就这样,我穿着两块不同的木板做成的木拖板在弄堂里的弹硌路上奔跑着。

弄堂里也有人家做的木拖板很“考究”,木质好不算,横搭襻是用帆布做的,做成的木拖板有前掌与后跟,还刷上清漆。洗好后挂在竹节架上晾晒,有点“扎台型”的味道。

整个夏天,我都是穿着木拖板的,斗鸡、跳山羊、官兵捉强盗……跑得太多了,木拖板上的横搭襻松脱了,我歇下来,路边找块砖头,拔出钉子将横搭襻重新钉牢,又奔了起来。就这样,松了钉、钉了松,久而久之,木拖板侧面钉钉子的木板酥脱了,我将横搭襻的一头钉在木拖板上,一跷一跷地照走不误。没多久时间,横搭襻松脱的钉子扎到了我的脚,痛得我龇牙咧嘴地坐在了地上,脱下木拖板夹到腋下,赤脚照玩不误。

一阵暴雨过后,弄堂成了一条小河,我们却开心得不得了。木拖板浮到水面上,我们在浑浊的水中趟来趟去,双手各拿一只木拖板,相互追逐着打起了水仗。我抢到别人的一只木拖板,扔到了人家的屋顶上,那孩子告状到我家。母亲见我浑身上下湿透,像只“水老鼠”,夺过我手中的木拖板,一顿暴揍,痛得我捂着屁股连连求饶。晚上,我扒下裤子让弟弟看红肿的屁股,他却数起了层层叠叠木拖板的前掌印。

穿木拖板也出过不少洋相。一次,几个小伙伴去万航渡路一孤老家送西瓜。石库门房子的楼梯特别陡,灯光又幽暗,我脚一蹩,连人带西瓜滚下楼梯,一只门牙也摔得摇摇欲坠,吓得老人在楼梯上直呼“要命了要命了”。回到家里,母亲见我脚上有几处挫伤,瞪着眼睛问我与谁打架了。我道出了原委。这下,母亲非但没给我“吃生活”,还拿出红药水帮我涂了伤口,更开心的是还帮我买来了一根棒冰,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还有一次,我去愚园路上捉知了,净顾着仰头在一棵棵梧桐树上寻觅知了的踪影,冷不防脚底下的木拖板被烈日晒软的柏油牢牢粘住了。我用力一拔,横搭襻断了,急得我用手去抠柏油里的木拖板,双手沾满了黏乎乎的柏油,搓也搓不掉。情急之中,只好跑到华阳路安乐厂门口的黄沙堆上拼命用黄沙搓,直把柏油搓得无影无踪才敢回家,可双手双脚的皮肤已通通红了。

夏日专属的木拖板的拖趿声,如今已随着城市的改造而远去了,却依然回荡在弄堂人的记忆之中,仿佛唱着一曲弄堂生活的欢歌。(陈建兴)

编辑: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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