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者|城里城外

阅读者|城里城外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2018-07-07 14: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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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视觉中国

不管别人怎么认为,至少我们自己是不会妄自菲薄的。“文明”即使病了,我们也要扭扭捏捏地将其称之“病态文明”。即便病态,也是文明。城里的事,我姑且言之;城外的事,你姑且听之。

老舍先生是个爱挠痒的人,且最不喜“隔靴搔痒”。“姑且”这类事情他是决计不会去做的,他的作品很好地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北京的“烂胡同”、“破瓦片”该揭该拆的,在老舍先生笔下都被摧毁重建了。《骆驼祥子》或许是摧毁的最为彻底也是重建的最全新的作品了。不保留原先一点点旧迹。

不留旧迹,才可能不留旧疾。

城里的故事当然还是上演在北京,老舍的北京。原来生活在乡间的淳朴孩子十八岁时失去父母和几亩薄田,只身跑到北京。这种北京式背景似乎是现代电视剧《北京青年》的滥觞了。带着乡间小伙子的壮健与诚实,凡是卖力气就能吃饭的事他几乎都做过。但不久他看出拉车是件更容易挣钱的事,于是他拉上了洋车。人性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有着美丽名字的“追求”,总是往前滚进的。拉车、租二手车、租新车、买二手车以致买新车都是人性的汩汩向前。

当然,“天不随人愿”也当然会“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君”。汗水血泪含辛茹苦换来的粗暴的被夺取之后,我们的“病态文明”至少还不绝人性的让祥子遇见了虎妞。刘四爷家的“女汉子”疯狂的爱上了这个“傻大个”,幸福来得太突然往往就不再是幸福,而是不幸。祥子孤苦一人,有个人真心爱他疼他从来是合情合理的幸福的。虎妞强拉强扯,祥子也就半推半就了。虎妞与祥子的关系,引起车夫们的讥笑。刘四爷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和臭拉车的勾搭上,他要女儿在他和祥子中间选择一个,结果虎妞要了祥子。刘四爷当时就与虎妞翻了脸,并把祥子撵出门去。虎妞索性自己租房子、雇花轿,嫁给了祥子。那些我们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爱的其实并没那么爱,我们很多时候更多的爱是爱我们自己。刘四爷平日里觉得祥子吃苦耐劳稳重世故,虎妞爱上祥子确是睁大眼睛去反对他以为瞎了眼的婚姻。虎妞是刘四爷人到中年的唯一闺女,爱之深切从来不是不喜于口而是不息于口,爱上祥子却也是逐出家门的反对的。

然而不幸来得太突然往往就成了幸福,不必计较这一段来得或长或短。虎妞真的怀孕了,祥子便拼命拉车、干活儿直到累得病倒。这场大病不仅使他体力消耗过大,而且把虎妞的积蓄也用光了。为了生活,祥子硬撑着去拉车,二强子的女儿小福子也帮忙买东西做饭。但虎妞还是因为难产死去了。为了置办虎妞的丧事,祥子卖掉了车。就像夏日里的雷雨——忽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但是尚不足老北京一根老烟卷的时间,啪!戛然而止了!落花满地,满目疮痍了。

城市会老去,但是人性似乎只会渐渐远去。但又不走远,只让你看到人性但绝对不让你看清。偌大的北京或许不过是无数祥子组成,只不过是不同阶段的祥子在同一时刻的集合罢了。买车,做个独立的劳动者,“这是他的志愿,希望,甚至是宗教”。当然,北京不都是“买车”也不都要争做独立的劳动者。但是每个人为不同的目的带着面具说谎,到后来面具腐蚀印刻在脸上无需佩戴了。祥子无疑是旧社会的缩影,但和他同在旧社会下的高妈却是凭借着自己的精明左右逢源。也许祥子的一味坚守有时候该变通,毕竟理想、追求因人而异,也因社会而异;当然,毋庸置疑他心中的希望和不懈努力支撑他走了很多路。

人把自己从野兽中提拔出,可是到现在人还把自己的同类驱逐到野兽里去。祥子还在那文化之城,可是变成了走兽。人变成兽的时候就“行在旷野”,城外风景独好了。这一点祥子或许也无能为力。他停止住思路,不再有希望,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往下坠,坠入那无底的深坑。他吃,他喝,他嫖,他赌,他懒,他狡猾,因为他没有了心,他的心被人摘了去。他只剩下那个高大的肉架子,等着溃烂,预备着到乱坟岗子去。我们看“困兽之斗”虽然很多时候会讥笑其徒劳,但还是会有心存怜惜甚至是同情的时候。可是我们从来只会彻彻底底的鄙视自己画地为牢的“困兽”,更不必说温顺地不做任何挣扎。最初那个不相信命运的祥子已经迷失了,就像旧日皇城的皇气黯然收场一样。只是可悲的是收了皇气之后,渐吐俗气。城市不顾是一群建筑物的排列,充溢了人性之后城市或许就成了我们引以为豪的“文明”了,虽然我们很少管得那人性的褒贬是非。

《骆驼祥子》开篇第一句有趣得很:“我们所要介绍的是祥子,不是骆驼,因为‘骆驼’只是个外号。”更有趣的地方在于当我们看完整部作品的时候,我们再去玩味这句话,不妨改成“我们所要介绍的是骆驼,不是祥子,因为‘祥子’只是个名字。”

作者:王子腾

本次活动是由上海市文明办、上海市教委、上海市新闻出版局、新民晚报社联合推出,“阅读者”征文优秀作品将收录进《阅读者》丛书,在2018年上海书展上发布。

投稿邮箱:yueduzhe@xmwb.com.cn

编辑:韦嘉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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