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连载|芦花飞白(14)

(7月8日)连载|芦花飞白(14)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张子影   2018-07-08 13:13

14.大火

一场感冒让唐元翰卧床数日,日军空袭东台的消息是唐笑石带回家的。唐元翰原本软绵绵地靠在床上,看着唐笑石带回的报纸,二太太将一个七彩绣的软枕放在他的脑后,唐元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想起沈焕霖的那个电话。运船的人靠天吃饭,平常更改、推迟或取消发船都是常有的事,这两年更因战事多变,航线常常变更,但这一次,这个电话的意义非同一般。

唐元翰很清楚,东台是去海门启东的必经之路,如果这批船那天按计划正常发货,那么三日后抵达的不是启东码头而是地狱,船只、货物以及船工的性命都将浴血火海,即使侥幸留存,这批送往第五战区的军品物资也会成为侵略者嗜血后的补给。

沈焕霖在数日后将货物高价处理,银钱如数缴柜。唐元翰没有询问货物交付何人,他心如明镜,在时局纷纭的当下,无论是做生意还是保性命,能在情报上另有渠道,重要性不言而喻,不管他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

东台的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才在一场大暴雨后逐渐熄灭,不仅大半个镇子沦为焦土,许多苇塘都被烤干。唐元翰和沈焕霖动员了商会的全部力量,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才将堆了半苇塘的尸体一一深埋,但那股呛人的味道经月不散。一个月后,许多人家的小孩突然得了一种怪病,眼睛通红,不断咳嗽,无法吞咽,不几时,接二连三送小尸首的人把湖荡紧挨着树林的一边都填满了。

愤怒的情绪如同乌云般笼罩着小城,唐笑石感觉到了乌云下暗暗凝聚的怒火,只等一个契机就会轰然爆发。

傍晚时分薄雾迷离。在码头的一角,仓库里一只高悬的汽灯咝咝冒着热气,一群盐工靠着麻包啃着馒头喝着粗茶。暗处有几个人用压低的声音说话,领头的刘大森说:“日本人在南京屠了城,几十万人血流成河。国民党的军队越来越难抵抗,日本人日益逼近,我们没有兵舰,日本人如果从水路过来,盐城危在旦夕,姓韩的要和日本人共治,说白了就是卖国求荣,保安旅和县党部是指望不上了,眼下我们必须尽快联合社会各界抗日力量,想办法,动员全城的人组织起来,尽快自救、救亡。我们要成立自卫队,帮助各家各户坚壁、转移,水厂、纱厂、码头、货栈、重要的路口和桥头都要派人晚上巡夜值守。湖荡的船只统一组织起来,设立警铃信号指示,一旦小日本的飞机或者舰船来了,立刻报警。”

黄昏里,一些人在大街小巷出没,四处张贴传单标语。一只手接过宋雨晴手中的浆糊桶,站在夜色里的唐笑石眼睛看着宋雨晴,说:“我参加你们。”

连续数日大风,湖荡苇子绿了又黄了。

从淮阴城回来的树国田乘坐的车子在码头上遇到游行队伍的阻隔。这是一支浩荡且漫长的队伍,人员杂乱且情绪高亢,从他们高举着的旗子上可以分辨出各部分的成分:商界组成的是“抗日后援会”,本地青年和盐中学生组成的叫“抗日救亡服务团”,东北、京沪来的流亡学生组成的是“战地剧社”、“抗日歌咏队”,其他还有“青年救国团”、“抗日义勇队”等等。随着春日的到来,盐城的抗日气氛越来越浓厚,盐城几乎全城都动员起来了,打头的是刘大森带领的盐工。

盐工们的队伍没有固定名称,但他们是最坚定、最团结、最英勇,因而也是最可怕的力量。树国田不得不承认,共产党人在盐工身上的发动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盐城是水城,普通人家大小商号都与盐务和码头盐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盐工一行动,全城都搅动起来。在回来的路上树国田就听说,3月间,苏北抗日同盟会在清江宣布成立仅仅数日,盐城随即成立了同盟分会,唐元翰和沈焕霖被推举出任正副会长。

进入七月,国军在第五战区节节失利,日军步步紧逼,盐城的抗战情绪日渐高涨。树国田想起十几个小时前,在江苏淮阴省政府宽大的办公室里,肥胖但虚弱的代主席韩德勤恼怒地将茶杯丢向自己:“抗日抗日,日本人还没来,盐城就快成共产党的天下了!”

共产党果然厉害。有关日军和韩德勤动向的机密情报,没有全面内行的分析,快速周密的传递,绝搞不到这么精准。张子影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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