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上海

我记忆中的上海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蔡天新   2018-07-08 13:34

外白渡桥的名字让人浮想联翩,可惜尚没有一首诗媲美巴黎的《米拉波桥》,甚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题记

亏得我童年时代开始绘制旅行图,每次游历都清晰地记载下来,无论时间还是线路。我发现,大学四年的八个假期,除了一次寒假去扬州四姨家过年,一次暑假到北京姑妈家玩,其他六次均回老家台州探亲,其中有四次是从上海乘船回家。可见那时,我对上海尤其是十六铺码头一带已经很熟悉了。只可惜,没有留下一张车船票或旅店小票,否则将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第一次到上海是1979年夏天,我的第一个大学暑假, 那年我十六岁。我 住在南京路附近的黄浦旅店。有几次,我沿着南京路向西,一直走到人民公园,对面便是赫赫有名的国际饭店。这家饭店于1934年开业,虽只有二十四层(含地下二层),仍在长达半个世纪里享有“远东第一高楼”的美誉,以至于对我这样的穷学生来说也如雷贯耳。记得有一次,我装作旅店住户,径直走向电梯间,登临顶楼并自鸣得意。多年以后才意识到,凡是旅店,无论多么华贵均是公共场所,任何人只要举止得体便可随意出入。

沿着南京路向东到底,就是上海最著名的地标外滩了。外滩有着简洁响亮的英文名Bund,沿线的建筑被誉为万国建筑博物馆。北端是外白渡桥,名字让人浮想联翩,可惜尚没有一首诗媲美巴黎的《米拉波桥》,甚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那无疑是一桩遗憾的事情。

黄浦江对上海的重要性在二十世纪初表现得尤其重要。我曾断言,上海是所有大河的入海处形成的城市中最重要的。事实上,亚马逊河和黄河的入海处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城市,而尼罗河入海处的亚历山大和密西西比河入海处的新奥尔良,其规模尚不及广州。倒是台伯河、塞纳河、泰晤士河和哈德逊河这类小巧的河流,诞生了罗马、巴黎、伦敦和纽约那样伟大的城市。大河入海口的上海独树一帜,究其原因,无疑得益于长江和黄浦江的共同存在和相互交汇。这也是我每次乘船从十六铺码头出发,经过吴淞口进入长江,进而来到东海的路上,都会站在甲板上眺望两岸并抒发感慨的缘由。

再后来,上海成为我出发去看世界的地方。昔日少年心目中的大城会,已成了办理签证、搭乘飞机的地方。近年来,因为杭州的国际航班增多,甚至去上海乘坐国际航班的机会也减少了,但我永远记得那些美好的时刻,比如在埃及和伊朗领使馆申请签证,总领事邀我喝咖啡,赠送旅游手册和中文版的《哈菲兹诗集》。而那些申根或北美国家的签证官虽没那么热情,不像南美的签证官那样随性,却也照章办事。

自来杭州工作以后,我与上海的关系更为密切。尤其是几次诗歌活动,永留记忆中。学院里有上海师大和同济大学,相隔五年由批评家朱大可召集诗歌研讨会。还有两次民间诗人聚会,都是在黄浦江畔,一次是1991年的海鸥饭店,另一次是2013年的金陵东路轮渡。前者由孟浪和默默召集,我因此认识了沪上几乎所有的先锋诗人。后者由陈东东和贝思诺发起,即所谓的“外滩艺术计划”,据说是第一次经由上海市政府批准的大型户外诗歌活动。那天渡轮被装扮成一只大黄鸭,诗人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朗诵,听众是随机上船的乘客。

上海的大学里,与浙大最有渊源的当数复旦大学。1952年院系调整,浙大理科遣散,精华几乎全到了复旦,他们中只有数学家陈建功在四年后回到新成立的杭州大学担任副校长,他也成为八十年代以前浙江省仅有的学部委员。尽管后来我曾到复旦做过学术报告和公众讲座,但收获最大的还是第一次,我作为一名访客在外语学院女生宿舍得到几首加拿大诗人阿特伍德的英文诗稿,首次尝试了翻译。2013年,阿特伍德的同胞门罗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两个女人在网上晒出脸贴脸的亲密照,之前阿特伍德是呼声更高的那一个。

如今,我作为一名演说者,已遍访上海的名校和部分中学,地铁站内的季风书园还曾举办我的摄影展。特别值得一提的是,2011年夏天,我到上海参加由交通大学举办的中日数论会议,师弟李红泽教授(东道主)安排我们夜游黄浦江,出发地刚好是十六铺码头。旧地重游,我难免触景生情。

最后,想说说上海的政治、文化和女性。1949年以前,因为离南京比较近,加上后者作为首都并不强势,上海也就成了中国举足轻重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后来的情形有所改变,甚至连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和三联书店这三家老牌出版机构也迁往北京,财富和巨头则迁往香港,上海变得温和、保守和传统。这种风格也影响到了邻近的杭州。也许是因为在这样的氛围下,加上缺少美丽的自然风光,上海女性比以往更渴望浪漫和冲动(相比之下,杭州的年轻女子更多是为了浪漫而浪漫),出现了卫慧、棉棉那样的前卫作家,而鲁迅或巴金的影响力并没有完全赋予王安忆。

但无论中文或是外文,上海(Shanghai)的发音都十分动听,加上所处地理位置和金融、商业方面的重要性,使之与北京、香港成为中国最具国际知名度的城市。相比之下,杭州虽然是中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也可能是国人最喜爱的城市之一,可在国外却鲜为人知。每次远游时有人问及住在中国哪座城市,而我又不想多做解释时,都会回答上海,或者杭州,后面加修饰语,on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Shanghai(离上海一百英里)。(蔡天新)

编辑:史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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