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大能容,美食家逯公

肚大能容,美食家逯公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张广智   2018-07-09 14:31

逯公,逯耀东先生也。他是知名历史学家,又以“美食家”头衔闻名学界。

逯先生是江苏丰县人,却对苏州却情有独钟。1998年6月,海峡两岸史学史学术研讨会在台湾召开,我与他初识,一见如故,他知道我是“苏州女婿”后,深情地对我道:“这座城在我心里,像散落在春水池塘里的桃花,又被细雨斜风吹聚在一起,久久不散,而且颜色又是那么鲜明。过去常有人问起,如果回去,最想去哪里,我说的就是这座城。”

这是为何?因为逯公曾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这种记忆又无一不与“美食”结缘。他在一篇文章里,说早晨上学路过“朱鸿兴”吃焖肉面,接下有这样的描述:“褐色的汤中浮着丝丝银白色的面条,面条四周飘散着青白相间的葱花,面上覆盖着一块一寸多半肥半瘦的焖肉,红白相间层次分明。吃时先将肉在汤里泡着,等面吃完,肥肉已化尽溶于汤汁之中,和汤喝下,舔舔嘴唇,最后离开店堂,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我相信,那的确是一碗很美的面,更是令走遍世界的逯公一辈子难以忘却的“少年记忆”。日前,我行旅姑苏,路过一家“朱鸿兴”分店,特地去吃了一碗焖肉面,又不由想起逯公昔时在“朱鸿兴”吃焖肉面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可他所描述的那味道那场景,也许不复再现了。

逯先生后来去了台湾,进台湾大学历史系读书,又从台大首届历史系博士班毕业,自此开始了史学之路。即使到了台湾,他也难忘苏州美食,早几年有友人回苏州,问他要带点什么,他回应道:请友人代他吃碗苏州的虾蟹面。在美食的记忆中蕴含了那浓浓的“乡愁”、那浓浓的“姑苏情”。于是,台北中华街上那小小松鹤楼的姑苏面点、陆稿荐的酱汁肉,常令他垂涎欲滴。他对我回忆说,有年在香港过年,正逢此地在举办“苏州之名店与名食展销会”,逯公为买黄天源糕团,竟去了两次,都告明日请早,第三次早早去排队,买到了,每人只能购一盒。他难忘“黄天源”,还有“采芝斋”“稻香村”,他记得观前街上的各种小吃:千张包子、油豆腐粉丝、鸡鸭血汤、鸡汤馄饨、阳春拌面、油炸臭豆腐、薄荷绿豆汤,更忘不了那移步换景的拙政园和狮子林,寒山寺的钟声和虎丘的塔影……

自改革开放后,逯公与上海联系更为频繁,自然与我过从甚密。上海学界友人都知道他学问精深,著作等身,也闻知他好酒,喜美食,每每在复旦大学讲学后,我们都要在沪上寻觅“百年老店”设宴款待逯公。一次在老正兴用膳,应当说这家老字号的名菜,相当可口,他还特地请服务员给他打印一份菜单留存。过后不久,我果真看到他在记叙这次聚会的一篇文章里,把那份菜谱也写了上去,那就是:扣三丝、虾子大乌参、炒鸡腰、肉丝拌黄豆、椒盐排骨、鸡骨酱、香糟元宝等。

逯公一直致力于将中国饮食由掌故提升到文化层次。他于饮食文化不仅有其言,还有其行,曾记得前几年我在台湾讲学,朋友在台北江浙满福楼请客,闲谈时该店大厨说,店里好多菜谱都由逯公亲自“审定”,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东坡肉,烹饪秘诀也是由逯先生亲自传授的。

逯公“吃”遍大江南北,并由此寻求社会转型时期的冲突与融合。他关于“美食”的散文集《出门访古早》,以文学的笔触、历史的考证,记录了他的考察与喟叹,他在书中说:“吃,应当是文化的一个重要环节,现在的许多问题,都存在吃里了。”(张广智)

编辑:吴南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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