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芦花飞白(17)

连载|芦花飞白(17)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张子影   2018-07-11 16:40

17.团扇

那天晚上,宋雨晴走进李美丽温暖漂亮的房间,心里不禁一惊。李美丽在她面前脱去外衣,只穿着雪白丝绸的寝衣,拉开大绿花的丝绸被就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里露出头来,问:“你还不睡?女人是最不能熬夜的,熬个夜,第二天脸上的妆都上不住。”

宋雨晴四下看看,屋里有立柜,衣架,妆台,一只火炉,两只木椅,却只有一张床。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宋雨晴,李美丽冷笑说:“不愿意跟我一床睡?嫌我做戏子的身上脏吧?”

窗外的风刮着窗棂,宋雨晴蜷在床的一角,眼前跑画片一样跑过母亲的脸、刘大森的脸、唐笑石的脸,她辗转反侧。

宋雨晴醒来时,丝绸被全在她身上,李美丽不在,桌上放着一个青瓷碗,里面的藕粉圆子已不冒热气,一把小银匙搁在碗沿。宋雨晴看着大亮的天色,赶紧下床,开门出去,耳中一片弦哑丝竹。沿着楼梯下楼时,她看见戏班子的人正在练晨功,正中间的李美丽手执一把缎面团扇,穿着粉色常衣,腰间系一条翠碧丝绦,纤腰下到底,头顶在后脚跟上。

李美丽看见了宋雨晴,但没有打招呼,而是一跃翻身,一圈细碎小步走台,天井里回响着她婉转清丽的歌喉:

纤手儿拿着团圆扇

轻轻扇来火微微正好把药煎

炭火息息是我一片心意在点燃

壶内伤药散苦味?

细品味玉莲我心中却是甜……

远远地看到宋家铺子院门大开,宋雨晴知道不好,加快脚步。进了院,里头静悄悄的,宋雨晴喊了两声妈,没有人应。她慌了神,一脚跨进屋,在房门口,赫然一滩殷红的血。

一大早,唐宅紧闭的大门被敲响,门仆刚打开一条缝,胡管家就慌张地奔进来,唐元翰闻声走出问:“怎么样?找到二少爷了吗?”

胡管家哭兮兮了:“老爷,不好了,外头人在说,二少爷是被警察局抓走了。”

唐元翰急急地问:“大少爷呢?你没有去局子里找大少爷吗?”“哪能没去呢?我在大门外站了一夜,大少爷也没见着。”

门外紧接着响起了喧哗声,唐元翰穿着还没有来得及扣好的长衫刚迈下廊沿,就看见树国田带着几个警兵站在院子里,树国田指着脚下一只散落着传单的浆糊桶说:“你们再说一遍,真的看清了,那个跟着共党分子一起贴传单的人是唐家二少爷?”

唐元翰身后有人“啊”地叫了一声,二太太仰面向后跌倒了。

八十九军第三十三师师长贾蕴山的师部,这一天接待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特别客人之一,盐城裕华的经理沈焕霖,是贾师长的旧识兼故交,三十三师上下都知道,沈焕霖经理于党国军务有功,特别是抗战初期,在苏中苏北的贾师长兵饷后援吃力之时,沈曾数次解燃眉于水火。沈焕霖这次带来一个客人,他指着身旁颀长的青年男子说:“这是家慈娘家的长侄胡乐涛。”

丝绸商人也不说话,只是含笑将一个印着红头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贾蕴山师长看了一眼丝绸商,点着头说:“年青人好风采。沈先生你我是世交,我们开门见山吧!”

“是这样,我有一个已经病故的世交,当年于我有断头之恩,一直无缘相报。临终前嘱托我照顾他的妻女,几天前,警察局清剿共党的时候,被当成嫌疑犯抓走了。”沈焕霖说,“如今外倭当前,委员长也号召,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团结共奋,一致对外。贾师长旗担大任,众望所归,民心向背的事,一定会站出来指摘矫正的。”

三天后,宋雨晴用一辆平板车从警察局门口接回了母亲。天快亮时,宋母醒来后再次吐血。在触目的血腥里,她拉着宋雨晴的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宋雨晴知道,母亲的时限到了。“我在你父母坟前保证过,要好好把你们兄妹带大,我没有保护好你哥哥。”

宋雨晴打开母亲的梳妆匣,从里面拿出一张画像,看着画像上似曾相识的男人,宋雨晴明白了。宋母眼睛盯着窗子上挂着的帽子,却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了,妈妈,大森哥是我的亲哥哥。”宋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直握着宋雨晴的手撒开了。张子影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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