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者|以独立意见倾谈影史

阅读者|以独立意见倾谈影史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2018-07-13 19:5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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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视觉中国

在翻译成简体中文出版的关于日本电影史的著作中,最早也是发挥最稳固影响力的莫过于极具左翼观照的岩崎昶所著的《日本电影史》,以社会心理与政治斗争透视日本电影的前六十年,意识形态上虽然较为激进,但对于大历史与小产业关系的剖析仍然掷地有声。作为热情高涨的岩崎昶的后辈,佐藤忠男(于目下的读者与学者来说也已经是老前辈了)的《日本电影史》则更多带有恳切的倾谈味道,像是说评书一般娓娓道来,从多个角度轮番切入,走出了与众不同的路。

岩崎昶著作出版于1961年,从时间抑或视野上来看,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紧跟时代,而佐藤忠男著作首度出版于1995年,内容则主要形成于1985-1988年,正是日本电影完全步向多元化的时期,亦是回顾电影史的一个好时机。今天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引进出版的这部《日本电影史》,其翻译来源版本则是2006年的增补版,是以论述涵盖的时间范围最大程度接近当下,阅读此书的过程,无论对于国内的日影粉丝或学者,都是查缺补漏的天然良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以往岩崎昶、田中纯一郎或四方田犬彦等或详尽或通俗或大气的各自源于不同兴味的努力都一并过了时,恰恰相反,佐藤忠男在《日本电影史》中秉承的严肃而不失亲和的态度,正是对前辈累积的影史资料与观点的善用与推进。比如在佐藤的影史论述中,日本电影的开端,非止是技术的进步,更重要的乃是明治末年的曲艺观众构成与心理变化及其对电影的影响,日本默片所采用的近乎独步世界影坛的“画面+弁士”形式,是如何承继了讲谈的形式并适应现代内容、新派剧对电影表演的影响体现在何处。种种问题,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都构成最基本的日本电影源头,这种发散但万法归一的取用,正是充分体现了佐藤忠男纵横捭阖的行文特点。在其另一部作品《炮声中的电影》中,这样的行云流水风格亦被完美发挥,与《炮声》中对“满映”崩溃之际甘粕正彦自杀场景绘声绘色的描述相对,《日本电影史》立足于材料引证的对于日本电影史的宏观论述(毋宁说是一种“讲述”)中,佐藤忠男也绝不拘泥既成观点与古板形式,从接受美学、艺人所处社会的环境以及西片影响等角度展开日本电影草创时期的丰富世俗人情画卷。由文字中传达的非止对于“电影史”本身的条分缕析,而是像浮世绘一般鲜活的万象图景。

正是在相对轻松、自由但深刻体现佐藤的努力与功力的论述形态中,《日本电影史》兼具影史论述的专业性与通俗化。在论及小津安二郎电影观念形成过程的时候,承认其受到其时美国电影的影响,同时亦不避讳谈其立足“日本人的生活”的拍摄规限所引发的美学误读。对小津“竭力限制动,彻底地提炼其形式”的被当代论者奉若神明的所谓“作者风格”,作出了“是在榻榻米房间因运动的局限而导致表现不得不大幅度受到限制这一日本人的生活条件下生产出来的,为了样式的统一而把源自室内场面的需要而形成的风格,又贯穿到了室外场面”的论断,同时,再度强调了“低角度中的日本式房间的室内美这一点,乃是小津独创性的发现”。这样的公平持正的评价,背后的逻辑是努力将影史叙述很容易陷入的“英雄造时势”窠臼拉回到“时势造英雄”的轨道上来。以内田吐梦《森林与湖泊的节日》(1958)等片为例试图说明的“严肃的东映现代片的特色在于它们都与同时代日本的贫困和歧视以及少数派有所关联”亦属此例,可以说对不同时代具体的社会、经济、文化语境的观察与回应,构成了《日本电影史》最扎实的建立于大量包括媒体访谈及影人口述等在内资料的独立观点。

同时,佐藤忠男并没有以过分的标新立异来颠覆既有的影史分段,对于以导演、流派、公司或类型来划分的章节,仍然有鲜明的线性逻辑与横向比较思维。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在诸如第一章中“从旧剧到古装片”、第三章中“遗失的影片”、第四章中“战争与电影作家们的生存方式”及第七章中“纪录片的复兴”等为代表的分节内容中,呈示出作者容纳尽可能多的切入角度的探索姿态,由戏剧/电影比较与传承到电影遗产保护,由战争历史语境还原到多类型包容,在“评书化”的叙述中,展现经由电影而映射的日本自身历史与日本国民心理史,这种努力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被限定于由“电影”引发的议题,则更具聚焦与趣味意义。佐藤忠男从未试图从单一角度进入,其所欲说的有千言万语,某种程度上具备相当大的学术野心,大量(在资源获取易如反掌的今日看来或许有点不厌其烦)对于具体影片情节与制作细节的还原,事实上可以视为对于“观看”这一行为的不断确认,包括五所平之助在1930年代拍摄的作品在内的大量曾经无法为普通观众所知的影片资料,经由文字的详尽描述而具备了令读者完成一种形象化的可能,在今日亦反过来证实了佐藤忠男对文本的详尽了解。作为笔耕不辍的电影文化学者,佐藤忠男关于导演个体的论著也有不少,在《日本电影史》的某些篇章里,不吝笔墨罗列当代作品,固然有泰国啰嗦之嫌,然而通过一次一次对导演及作品背景的确认,加固了相对薄弱的当代电影史部分的重要性与产业情形。

《日本电影史》中文版舍弃了原版第四卷“来自另一种视角的观察、年表、索引”并以全部文字(原版配有剧照)的形式推出,对读者无疑是相当大的考验,若以单纯日影粉丝心态读取此书,或许会被眼花缭乱的炫技式的文风迷倒。若是以可见的电影资源来对文章内容甚至翻译情形作一一印证,相信在读完全书后会对日本电影一百余年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几许风雨有焕然一新的认识,这种认识不止是在顶礼膜拜意义上对于电影史的刻板印象,更在于读者自身观照日本电影及其历史的角度、视野及看待此书价值及引进意义这一系列的行为本身所引发的兴趣与探研能力的精进的闻道之乐。由此而推进的独立思维,亦正是原作者所乐见的进步。作为自1950年代起便进行电影文化写作的老牌作者,佐藤透过《日本电影史》交付读者的,是对电影史举重若轻的透视,更是对电影本身的不灭之爱,穿越文字的那些风云人物、事件与潮流更迭,给了当代人冷静体验“批评之力”原初激情的一处梦之所在。

作者:岛主

本次活动是由上海市文明办、上海市教委、上海市新闻出版局、新民晚报社联合推出,“阅读者”征文优秀作品将收录进《阅读者》丛书,在2018年上海书展上发布。

投稿邮箱:yueduzhe@xmwb.com.cn

编辑:韦嘉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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