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芦花飞白(20)

连载|芦花飞白(20)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张子影   2018-07-15 09:14

20.湖荡

马车出城后一路快行,半夜时到了一处僻静所在,停下来。夜色下的湖荡水波鳞鳞,苇草逶迤。空气中似有一种什么味道,但唐笑石来不及想,他跳下车向后面那辆马车走去,撩开车帘,里面端坐着的是一身男装的宋雨晴。唐笑石又惊又喜,看着她这身装扮,忽然明白了,黄昏时穿着西式上衣从宋家铺子出来的女子不是沈丛华,而是宋雨晴。

四目相对,清月溶溶下两个历经磨难的青年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胡管家打开后座的行李仓,却噢地叫了一声。一个人蜷曲在里面,冲着他们仰起一张精致的俏脸儿——那是李美丽。也只有她能将身子弯折,在这样窄小的空间藏身。李美丽从身下拎出一个压扁的包袱,活动着僵硬的腿脚说:“那么大动静定亲,鬼都知道有蹊跷。甭问那么多,都到这会儿了,唐公子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胡管家想了想,下了决心:“时候到了,快点走吧。”他打着火匣,向黑暗中的湖荡晃了几圈。一分钟后,一只小船从湖心慢慢地显露出来。小船近了,靠岸。唐笑石认出是那天在“问渠”的那个丝绸商身边短打扮的伙计。

“小李。”年轻人微笑着自我介绍。李美丽说:“等一等,我方便一下,这一路,颠死了。”

他们看着李美丽向湖荡边走了几步,蹲下,隐在苇草中。突然,李美丽惊叫起来,慌不择路地跳上来,一头扑进唐笑石怀里。

唐笑石焦急地问:“怎么了?”李美丽不说话,脸色煞白,手抖抖地指着一个地方。

唐笑石走过去,拔开密密的苇草,只见岸边漂着几具死尸。胡管家也过来了,他们放眼过去,一具接一具的死尸从上游漂流而下,片刻间,在岸边堆积了一片。风向不知何时变了,呛人的气息越发强烈,那是日军汽艇上的汽油味。所有人都明白了,日军来了。

“我们不能走,”宋雨晴说,“必须尽快通知城里人撤离!尽快!”她又转身问胡管家:“你会骑马吗?”“我骑马回城报信,你们几个,赶紧上船走。”胡管家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树国田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穿着旗袍的唐笑洁将轮椅无声地推进去,树国田背对着门面朝墙坐着,专注地望着墙上挂着画,画中的女人有高高的发髻和精致的蛋形脸。

听见门响,树国田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你会来。”过了一会儿,唐笑洁的声音响起:“放了他。”树国田转身说:“三年了,我没有真正笑过。今天只要你让我高兴,我就放了他。”

唐笑洁开始解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当她像一只新鲜出水的秋藕般全身闪光地站在树国田面前时,他愤怒地冲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扭转着面朝自已。她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说:“放了他。”

树国田一把将她推倒:“你不救他也会有人救。这个时候,这个人肯定已经到了。”

夜晚,湖荡边的小树林里,一个深深的土坑已经挖好,一个男人被拖到坑边,他浑身被打得稀烂。树国田走过去抓起这人的头发,树家林布满伤口和鲜血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那天在“问渠”,李美丽没有找到送帽子给她的人,树国田就觉得奇怪,茶馆早就被围住了,人怎么可能跑掉。准备坐车离开时,他忽然想明白了:不在现场又能接触李美丽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站在车前的树家林。

之后,树家林与刘大森的接触,包括他身上偶尔透出的草饼气息,让树国田明白,这个离他最近的人,心却远离了。昨天晚上,他放出要枪毙刘大森的风声,并布置了陷阱,只等树家林现身救人。不料,唐笑洁这时出现了。当他与唐笑洁在一起时,树家林在唐驯石的眼皮底下把刘大森带走放掉了。

树国田咬着牙问:“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共产党,他们杀了淑媛,从小把你带大的淑媛!”他飞起一脚,把树家林踢进坑里,一挥手,几个兵警挥动了铁锹。

树家林抬起头:“淑媛婶婶是那个南京特派员杀的,那个色棍。”“什么?”树国田冲到坑边,吼道:“你胡说!”树家林艰难地说:“那时我还小,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两个月前你带我去淮阴见韩主席,当时有一个南京来的什么委员。不管过去多少年,我记得那张脸。”

“我不信,我不信。”树国田发出狼嚎般的叫声。风从芦荡吹来,发出呜呜声,像人在哭。张子影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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