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李蔷华:立雪程门漾秋声(24)

连载|李蔷华:立雪程门漾秋声(24)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费爱能   2018-07-15 09:14

24.临老了,享清福了

俞老的生活,实际情况远比想象的糟糕。这么一位堪为国宝的京昆大师,家里居然没有一床像样的被子,没有一张像样的床。他换洗的衣服只是两件最普遍的白色圆领汗衫,其中一件上半截有破洞,一件下半截有破洞,其他贴身衣物全是化纤的。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大概是久未熨烫或洗涤不得法,他的衣服,尤其料子服,都是一块块起皱,用手撸,老半天都撸不平整。

她在武汉买了一张大床,运到上海,谁看到都说好。她陪俞老去了培罗蒙,给他做西服,做大衣,从薄的做到厚的。李蔷华就是想不通,他每月工资280元,为什么不把生活调整好?她让妹妹把自己家和弟弟家的棉布票凑到一起,买了一床又暖又滑的被窝,铺到床上,老先生看着,用手轻轻地抚摸,感慨道:“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盖这样的被子了。”

广州见面后,回到武汉的李蔷华为俞老配了眼镜。知道俞老家的取暖器购买燃料有困难,又到处设法为他买煤油……这些都透露出李蔷华与俞老接触之初就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细腻入微地生活俞老的关心,补上俞老人生里最缺失的部分。

与俞老结合后,李蔷华像是换了个人。俞老的吃穿用其实是很讲究的——喝鸡汤要搁火腿;吃蛋炒饭要沾果酱;吃肉粽要蘸白糖;晚上要用很烫的水烫脚……李蔷华一件件都做到了。晚上,她先服侍俞老上床,自己则要忙到凌晨一二点钟才就寝。

刚到上海时,按常理、按她的兴趣,她是应该去继续当演员的,但她拒绝了剧团的工作,选择呆在戏校。理由很简单,她太熟悉剧团了,那是经常有演出任务,而演出,绝大多数在晚上,她去演戏了,谁来照顾俞老?

时任上海京剧团分管业务的团长郑利寅,每年春节都要和团里主要演员拜访名家:俞振飞、黄佐临、杨村彬、陈从周、秦瘦鸥、郑拾风、陈雨汀等。看过他们后,总会有议论,有的老先生,家里收拾得清清爽爽,穿着也很整齐,有的就不行了。印象最深的就是俞老,不管在家里,还是外出,给人的印象总是很清爽。不用说,这都是夫人李蔷华的功劳。

李蔷华是1953年底离开上海的,1954年参加武汉京剧团,直到1979年离开,二十五六年间,不是市先进工作者,就是市三八红旗手,直到七九年底离开武汉,七八年还是市三八红旗手,局系统优秀党员。她时常对别人说:“我李蔷华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唱戏,就是从来不闹脾气,什么都干,只要让我唱。”一年二百多场戏,哪个主演病了,领导只要说一句蔷华同志你来演,她就会上去演。如此热爱舞台的李蔷华怎么能安心天天在家服侍俞老,而且乐此不疲的呢?

结婚过后四个月,也就是李蔷华的组织人事关系从武汉正式调入上海的当月,中央文化部举办“俞振飞演剧生活六十周年纪念活动”,第一天晚上,有俞振飞名篇《太白醉写》,观者如潮,观众席里有李蔷华,她看得如痴如醉。这是她以妻子的身份,第一次看俞老演出,她的心情自然不同,看得也特别认真仔细。俞老把李白演活了,成仙了一样。那种蔑视高力士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真是鲜活。这样的艺术,不是一般人能为之。这是神韵,传递的是超现实的东西,又是最高的艺术境界。

正如梅兰芳先生所言,你手这么一指,衣袖那么一甩,都得讲究一点儿仙气,这点仙气不是轻易就能有的,演员的整体素质,演员的文学素养,都能体现出来。

这个《太白醉写》的夜晚,李蔷华感觉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让李蔷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俞老,她说:“因为我是搞戏的,我就是个戏迷。我太清楚了,你要造一幢大楼,110层,台北的摩天大厦,150层甚至更高,只要有10亿、100亿,一切皆有可能。你想用这点钱培养出一个俞振飞,不可能。大师不是单靠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

那天的《太白醉写》在上海观众中有着轰动的效果,可以说群情汹涌、激情澎湃,对俞老的痴迷,对京昆的痴迷,到了一个颠峰状态。多少人在为俞老陶醉!当时有人兴奋到不能自制,颠来颠去,见人就拉着问:“你说说,这个戏看下来,俞老这个婚,应不应该结?”费爱能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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