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没有空调的夜晚

晨读|没有空调的夜晚 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网   作者:俞亮鑫   2018-08-07 07:00

      我在石库门弄堂长大。没有空调的夜晚,人们酷暑难忍,就会提着水桶去弄堂深处的水井打上几桶水。井水很凉,不仅能浸凉西瓜,把它泼向空地,还能浇去一片余热。“冲凉”后的弄堂会聚起一群摇扇纳凉的人群,谈天说地,下棋打牌,邻里之间,其乐融融……

      天一热,人一多,小弄堂挤不下了,纳凉人群就会向马路延伸,塞满了大街小巷。四十年前的上海,家家没有空调,就连电扇也算奢侈,人们在弄堂内、马路上纳凉是一种生活习惯,可谓满目皆是。有的家庭人多拥挤,还会把晚饭搬到外面来吃,邻居们也会借此评点一番,看到有好吃的,还会蹭上一口,引起一片欢笑……

      弄堂口的过街楼有穿堂风,电杆下有昏黄的路灯照亮,这些地方往往成为乘凉“宝地”。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住在弄堂底的我家只有羡慕的份。

      有个夜晚,酷热难当,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先洗了把冷水澡,又拿竹榻在弄堂伴着月光睡了一宿。后来,有人告诉我,弄堂更佳纳凉处,是在屋顶上。我也带着凉席,爬上红色瓦片铺就的斜屋顶。夜空吹来了一阵阵风,没有任何阻挡,那种凉爽是弄堂人家难以享受的,那种空旷更是城市孩子很少见到的。人在屋顶,望着浩瀚无比的星空,望着穿行在云朵里时亮时暗的月色,这感觉真是好极了。但人在高高的斜屋顶上,一旦发困睡着会有危险。

      渐渐地,我在屋顶上发现了个绝对安全处,那就是老虎窗与屋脊之间有道沟。睡在其间,稳若磐石。只是人不能出声,若与好友相伴更要闭上嘴,只怕惊动了老虎窗下的人家。窗内就是石库门中的三层阁,它与亭子间一样,都属石库门中居住条件最差的。我家住石库门西厢房,却躲在人家老虎窗上纳凉,难免会有点负疚感,后来便不去了。

      弄堂纳凉最经典的记忆是给居民们放电视。夕阳未落,居民们就早早地带着小板凳来等候观看了。当时我母亲是居委会干部,那台黑白小电视机由我家保管,我家三兄弟也拥有了开启电视机的小小“权力”。夜幕降临了,每当我们旋动电视机开关,底下黑压压人群一片欢腾,就像过节一样。《姿三四郎》《大西洋底来的人》等译制片,都是在那个电视尚未普及的年代集体观看的,根本不像今天许多人与电视机渐行渐远了。

      当暑热把成千上万的人群赶上街头之时,申城随处可见的百万“乘凉大军”蔚为壮观。此时,各种纳凉晚会纷纷涌现。文艺演出兵分数路,献歌献舞,送戏上街。演出因陋就简,利用乒乓球台、菜场长桌、卡车平板、沿街高地等搭建舞台。高高树杈上悬挂起扩音喇叭和“小太阳”,这是当年最好的音响和照明设备了。演出开始,成百上千的男女老少欢聚而来,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站上板凳,爬上树梢,竞相观看,难熬的酷热就在欢歌笑语中渐渐淡忘……

      淮海西路上有幢文明楼,当年居住着许多文艺名家,这里纳凉晚会就更热闹,谁住得最高谁先演,这自然由家住十二层的京剧名家童祥苓首先亮相。随后,俞振飞、尹桂芳、刘斌昆、李炳淑、李蔷华、张南云、茅惠芳等大师名家以及歌唱家施鸿鄂、朱逢博夫妇等相继登台,这是我所见过的阵容最强的上海社区纳凉晚会。

      如今,乘凉大军在申城早已不见,纳凉晚会也恍若隔世。这消失的背后,其实折射出了上海改革开放以来城市的巨大变化。(俞亮鑫)

编辑: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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