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也是一时人|新吟附记之四十

玄宗也是一时人|新吟附记之四十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陈鹏举   2018-10-05 11:43

咸阳道上,以山为陵。那个冬天,匆匆走过,有的正是这样的感觉。

《咏史三首》:“武碑无字岂无凭,重握江山恨不能。万古今时犹触目,麒麟云彩拥乾陵。”“沉香亭北露华新,不见当初宠爱身。岂止贵妃多命薄,玄宗也是一时人。”“高阙崇陵竟日寒,龙潭虎穴几曾谙。鸟鸣还带唐音色,花落犹粘汉辔鞍。渭水秋风千叠雪,灞桥春柳十分残。迟迟旧国征人意,说与使君何必刊。”

看到北游之人所发的微图,暮色中的武碑,高高地矗立,上无一字。武则天,这个历史上唯一的女性皇帝,以这无字之碑,面对后世,她的心地,可见何等辽阔,又何等旷远。就政绩而言,她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但不能说是最好的皇帝。在历代无数皇帝之中,她出挑的机会不会很大。只是,她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她存在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她一个人就是一部历史,她死了,这部历史就结束了。可能正因此,她留下了无字之碑。她是想到了,或者是想说,她死后,女性做皇帝的历史结束了。她有千言万语,又能说给谁听呢?不止无字之碑,在那张微图上,乾陵上空的云彩,像极了麒麟的云彩,同样安然、寂然,大音希声。

李隆基是武则天的孙儿,他和杨玉环的爱情,在世时已臻绝唱。可惜好姻缘不能到白头。遭遇了安史之乱,一夜间什么都不是了。最先为之谢罪的,竟然是一个女人。战争没让女人走开,而是让女人先死了,以至于往后的历史,大多为杨伤心、惋惜。只是杨是这样,李又怎样呢?他是伟大的帝王,他把唐代、甚至整个封建时期带上了顶峰。他拥有最伟大的江山,和最美丽的女人。可惜,江山美人,都不过是人生一时。不说他剑阁闻铃时的伤心,还有他在世时失去帝位的落寞。单说他和杨七夕秘誓,就可知晓,人生脆弱的愿望,真没有坚固的时候。杨是一时之人,李其实也是。

古城西安,城中已乏古味。地面建筑,除了大雁塔,几乎不见古迹。城外大山中的历代陵墓,还是亘古在着。这是西安的高处,也是西安的意义。其中盘桓的英雄气,和黄云白日一样高寒。这种高寒,是多少人闯过了多少龙潭虎穴,凝聚而成的。在这里,可以听见鸟的鸣叫,还带着杜甫诗里的口音,“两个黄鹂鸣翠柳”里黄鹂的口音。缓缓落下的花瓣,粘住了霍去病墓前的马背,“匈奴不灭,何以家为”那般英雄的马背。渭水,这一条伟大的河流,冲走了秦汉以来的所有帝王。至今,它仍然伟大地奔流着。灞桥呢?这一个千古离别的地方,柳色经久不息,依然青翠。折柳的神采和姿态很美,只是在英雄眼里,离别不过寻常事。

咸阳道上,以山为陵。那个冬天,匆匆走过,有的正是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更该是怎样的人所具有。也不知道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该不该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这样感觉着,不指望有人来规劝我,改正我。(陈鹏举)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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