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百岁恩师

怀念百岁恩师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成银生   2018-10-10 16:43

五年了,我特别怀念自己的恩师、高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吴祖刚。2013年中秋节前,老师无疾而终,享年106岁。

当年劳动节,我和老师最后一次通电话。他语态平和地告诉我,他的夫人(104岁)刚去世。中秋节再打电话,却是老师孩子接的。他们告诉我,他对远方的牵挂,就是你这个北京的学生。我不禁黯然泪下。

老师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却专长法国文学。年轻时曾任银行襄理,新中国成立后任人民银行上海某区办事处负责人,后响应政府号召,到北虹中学任语文老师。严谨的教学风格,亲和的育人方式,深厚的国学涵养,得到同事和学生的敬重,他对李杜苏白、诗词文赋、小说戏曲,驾轻就熟,把我们这些青年人带进崭新的文学世界。

上学期间,我家庭困难,遇到缴纳学杂费的事情就发憷。老师毫不犹豫地拿钱帮助我缴纳一部分学杂费,让我安心上学。在经济上得到老师个人帮助的,在班里就我一个。对其他同学,他同样也付出无私的爱。高中毕业,我不准备考大学了,想早点参加工作,挣钱帮助家里,老师却鼓励我继续上学。老师还和我父亲谈话,鼓励我父亲继续克服困难,支持孩子考大学。为了不要家里负担学习费用,在老师帮助、参谋下,我选择的第一志愿是报考师范大学。考上大学后,他还买书给我,以资鼓励。

大学期间,每年寒暑假,我都会组织同学到老师的小楼去聚会。我们十来个同学,无拘无束地在他家里嗑瓜子,抓糖果,吃点心,喝水,说闲话,谈理想。到北京工作后,每次我回上海度探亲假,也会去看他。大家分散在五湖四海,后来集合不到那么多人了,一般是我自己去。有几年老师受到严重冲击,挨了批,挨了打。住房被占,全家被扫地出门。我去过两次,再也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再去,小楼也被拆了。此后多年,没有任何音信。除了无奈的担忧,就是一片黯然惆怅。

多年后,好不容易联系上老师。我退休后,只要回上海,就一定去看望他。老师退休以后,在上海比他在职时还出名。他和夫人,多年来在上海前十名百岁夫妻寿星中,一直榜上有名。他对受到冲击一事毫无怨言,一笑了之,没有要回自己的小楼,心甘情愿住在普通民居的单元房。他提倡“诗情养生”,影响一定人群。走路、看报、写诗,自己还出了《且冈诗集》刻印本。老师陆陆续续为祖国输送了大批高质量的人才,桃李满天下。但他依然对我这个原来的穷孩子“情有独钟”,见到我格外亲热。他从来不问我的职务、收入。见了面,就像老朋友那样,讨论天下事,喜品杯中茶。对过去学校中的趣事,说起来如同刚刚发生的一样。他记忆惊人,夸奖我“一个中学生就能够写好文”,“洋洋洒洒、文字流畅”。百岁老人,上下五层楼,平地单程步行一刻钟,每次他都坚持把我送到汽车站,“挥手自兹去”,依依不舍情。

我留着老师亲笔书写的诗词:“四十五年别至今 频年存问寄情深”;“重逢隔世问平安,卸却人间重担”;“挥手西行逸兔,昂扬翘首翔龙,白头拄杖舞春风,满眼红旗飘动”分别是老师93岁、96岁、105岁时书写并且亲自去邮局寄给我的,这些都是我们师生情谊生动真实的写照。(成银生)

编辑: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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