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一点金色,古都之心

晨读|一点金色,古都之心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顾抒   2018-11-04 07:00

奶奶给我煎的猪油年糕上那一点金色,虽已遥不可及,却足以抵御世上所有的寒冷。


小龙虾就啤酒的余韵是绵长的,坐在露天里需要勇气,连凌晨的风都是微醺的温热。一粒粒嚼着盐水毛豆,漫长得似乎永无止境的夏夜之后,南京的冷日子猝不及防地到来了,这是一种从毛巾里挤出水来、滴滴答答的冷。人们心里有数,这种冷和之前的热一样,会延续差不多半年。

如此钻心蚀骨的冷,需要一点金色来补偿。比如抱着肩膀走到铺子里要上一碗桂花糖粥藕。蓝老大家紫铜锅子煮出的浓稠软糯,是寻常店家所不能及的。厚敦敦的藕节,一口下去有点怕烫,却又忍不住去试探塞满了藕孔的甜蜜。藕节已经煮成了沉郁的深紫色,桂花却没有消失,星星点点散在粥里、藏在藕节里的金色如昨夜的一场美梦,驱散了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小孩子嗜甜,和爸妈去老城南吃面的时候,得了一碗糖粥藕就心满意足。

是时候去灵谷寺赏桂花了。就像春季去鸡鸣寺赏樱花一样,这也是秋季的固定节目。灵谷寺种植了2万株桂树。然而每年产的6万斤桂花,除了少数制作书签外,大多数都是任其凋零。南京人满不在乎的大萝卜性格在此显露无遗。从红山门往东走到邓演达墓,再折回松风阁,幽静无人。对着一地碎金,大人会缅怀这座城池的沧桑变幻,而孩子在馥郁的香气中皱起鼻子,惦记着门口的那一碗素面。灵谷素面的主人原来是做数码生意的,如今结下了佛缘。南京人透过一碗素面,认准了一颗认真生活的心。一块酥烂的素鸡、一枚入味的卤蛋,清爽的金色汤头给山间凛冽的空气添上了一抹人间的暖意。

山间纵然清静,却不可久留,终究得回到平常市井里来。金味栗子开门了!专门雇人拣选的栗子没有一颗坏的,特意去大香炉排个长队,似乎也是秋天的一部分。走亲访友不能空着手去,至少也要捎上两包金味栗子。剥开壳,饱满的栗肉微微闪着金色的光泽,填进嘴里的间隙,乡下送来的草鸡汤已经上桌,表面浮起一层黄澄澄的油,暖嘴又暖心。

同样滚烫的是锅贴。家里吃早饭,小孩子们甚至会为了谁多吃一个锅贴打起来。念书时学校旁也是金春锅贴店,同学相伴叫上二两锅贴。从小就被家人领着去七家湾吃锅贴,高高的旧房子门槛上倚着的老爷爷会指点迷津,告诉你大街对面那条破落的小巷走到头。别介意黑黝黝的店铺、粗鲁而热情的女服务员和案子上堆起的大块牛肉,好好享受一下。原来,几块钱就可以尝到热乎乎的牛肉锅贴,“咔嚓”一口,外焦里嫩。还有原汁原味的牛肉汤,汤中少不了大块的牛肉,面上撒着清新的青蒜叶子。如此美味,因为七家湾是南京的回民聚居区,这座包容性特别强的城市,自明朝起就聚居着许多回民,也保留了大量的清真馆子,李记、安乐园、马祥兴……我的父母就是在马祥兴菜馆结婚的,过去不像如今的婚礼那么多讲究,就是一起吃顿饭。可是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不才是生活的精髓吗?离开南京时,我总是想念着南京锅贴那金色的脆边。

真的到了冬季,唯有走进面馆,叫上一碗皮肚面,才能把寒夜关在外面。炸成金色、褶皱如海绵一般的皮肚,吸饱了鲜美的汤汁,一直吃到脑门上滴下汗来,身上才能暖和。现在回想起冬季,眼前出现的却总是家里高高的烟囱,以及烟囱下在煤油炉上给我煎猪油年糕的奶奶。铁丝网上,雪白的猪油年糕慢慢鼓起来,一股甜丝丝的焦香在屋内蔓延。表面的那一点金色,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图景。然而就是这一点金色,足以抵御世上所有的寒冷。(顾抒)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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