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朱逢博,那一段段尘封的往事

又见朱逢博,那一段段尘封的往事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李定国 剑箫   2018-11-24 21:16:34

编者的话:致敬朱逢博

以现在的歌星年龄测算,说朱逢博是老一辈歌唱家,一点问题也没有。但在生长于五六十年代的人看来,朱逢博确实是一位年轻的歌唱家,也没错;而且,他们心目中的朱逢博似乎从来没有老过,即使从最后一次观看朱逢博演出至今已有二三十年了。

朱逢博给人留下“从未老过”的深刻印象,一个关键的原因:总是激情饱满;总是追求完美地演绎作品;总是散发着青春气息。而当年龄、形象和声音不太允许继续保持过去那种状态时,她从容地选择了退隐,或做幕后工作,或培养学生,不再无节制地抛头露面。

朱逢博把自己一生最好时期的形象镌刻在了她的拥趸们的心里。尽管许多喜欢她的人对她的退隐感到遗憾,但我以为朱逢博是明智的——在正确的时间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必须承认,艺术家发挥才华是有周期的,所谓任何时期都精彩,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踏准时间节点毅然告别舞台、回归寻常生活,这样的艺术家才是真正懂艺术的。

为此,我们要向朱逢博致敬。(剑 箫)

朱逢博是中国久负盛名的歌唱家,也是迄今为止把西洋唱法天衣无缝地融入中国民歌中的典范。

朱逢博的歌声,空灵飘逸、通透圆润又清澈甜美,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更听不出有任何歌唱技巧运用的痕迹,达到了随心所欲、歌人合一的境界。

朱逢博开启了中国民歌演唱的一种新风。她鲜明的声线和独特的演唱风格,风骚独领。但凡听过她演唱的芭蕾舞剧《白毛女》的唱段,是很难忘却、走出这歌声的……

久违了 朱逢博

金秋十月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下午,我有幸随作曲家沈传薪和舞蹈家黄洪玲夫妇,驱车前往本市西南一隅的一幢公寓,去探望久违的歌唱大家朱逢博。

这天,黄洪玲专门带去了赶烧出来的几个地道上海小菜,其中有朱逢博喜爱吃的油爆虾、八宝辣酱、素鸡、萝卜烧肉等。

朱逢博是个念旧有情的人。在退出歌坛、淡出公众视线的这些年里,她深居简出,基本回绝所有社会活动,只是偶尔与旧时挚友往来。午睡刚起的朱逢博,对客人到访的喜悦溢于言表。她一面招呼大家入座,一面赶忙泡水沏茶。

朱逢博的寓所三房一厅,很敞亮。客厅充满着艺术氛围,四周挂着一些名人的字画和她当年光鲜的剧照。一架老式的柚木斯坦威立式钢琴上,放满了她和爱人施鸿鄂录制的唱片和CD。客厅的四周及阳台,摆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草盆景,呈现了片片盎然绿意,令人赏心悦目。朱逢博说:这些花草是她每天都要陪伴、打理的。这样既能修身养性、打发时光,又能锻炼身体、增强生活情趣。

朱逢博近影(右为本文作者)

岁月匆匆,往事历历。已很多年不见的朱逢博老师,如今已是一位82岁的老人。这位驰骋歌坛一个甲子的歌唱宿将,虽昔日的容颜不再,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其风范和气场。因糖尿病的缘故,朱逢博原先丰满的体态消瘦了很多,眼下轻盈的身姿和步履,反而更显精神,也更有利于运动。现在饭后,她都要独自一人在小区的绿荫中散步。

朱逢博告诉我们:她如今正在过着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平日在家看电视以新闻节目为主,每天半夜睡觉,但中午一定会午睡。一日三餐,她都自理。每顿一碗米饭佐以绿叶蔬菜和小荤。因为爱吃牛排,每天都要煎上一块,以补充营养。家中所有的食物、瓜果,都是她住在楼上的独生儿子施劲购买来的。家中用的钟点工,每星期来五次,主要打扫卫生和洗衣服。

近几年,朱逢博的身体每况愈下,先后多次大病开刀。好在有医护人员的悉心治疗,每次总能逢凶化吉。朱逢博说:自己每次大病,醒来躺在病床上,感受到各方人士和亲朋好友无微不至的关爱,心里充满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恩。在朱逢博退出舞台后的前些年间,她还经常带教一些学生。但今年因身体原因,不再教学了,彻底与歌唱断缘。

闲谈间,朱逢博的儿子施劲下楼看望母亲。他先替母亲打完胰岛素,见家中有客,就独自驾车送女儿去学校。原本每个星期天的下午,朱逢博总要和儿子一同去送孙女上学。孙女乖巧懂事,学习成绩又好,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三年级的高材生,同时还是一位出色的长笛手。

她思念施鸿鄂

朱逢博人生中最思恋、最不舍的人,就是她已故的丈夫——蜚声海内外的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施鸿鄂。两人因歌结缘,终身相厮相守;尤其是朱逢博对施鸿鄂一见钟情、痴情一生。

这天,在谈到施鸿鄂被保送到保加利亚随勃伦巴诺夫深造,其后又在国际声乐大赛上获金奖时,我向朱逢博提议,是否可去看望施鸿鄂老师。朱逢博欣然同意,随即高兴地带着我们进入施鸿鄂生前的卧室。室内所有摆设依然照旧,只是床前多安放了一个灵台。灵台上方悬挂着施鸿鄂大幅照片,骨灰盒四周有多张他的唱片和CD。我和沈传薪夫妇先后点香,致哀远在天国的施鸿鄂……

朱逢博与施鸿鄂

当我们回到客厅重新落座后,只见朱逢博的眼眶里已热泪盈盈,此时,我的心也已呜咽,许多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1984年冬,我和胞弟李建国及同仁一道策划举办了“著名歌唱家音乐会”。这台音乐会以北京最负盛名的老一辈歌唱家为主,上海演员只有温可铮和罗魏参加。但在演出前,周小燕教授提议上海方面要请施鸿鄂参加。旋即,我就联系上了施鸿鄂并商定了演出曲目。但在演出的当天,原本要去接施鸿鄂来演出的司机竟把此事给忘了,致使施鸿鄂没能赶上演出,还在隆冬的寒风中足足被吹了一个小时。第二天,我登门致歉,他非常平静地表示谅解,展现了一个真正艺术家的宽广胸怀和高尚品德。

施鸿鄂曾担任过上海歌剧院院长。那时院里派给他一辆小车供他专用,但他从未私用过一次。每天他还照例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上下班。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施鸿鄂曾多次因心脏病治疗,有一次因心脏要搭桥,需要自费人民币一万余元,但施鸿鄂拿不出,准备放弃治疗,最后还是朋友相助才渡过此关。

《白毛女》成就她

这天,我询问了朱逢博从艺的一些情况。朱逢博说:1960年,她是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系快毕业的六年级学生。有一次去本市一处工地实习,正巧上海歌剧院在那里演出。在看演出时,她的外貌和嗓音被人发现。后来几经周折,市文化局和歌剧院的领导许平、张拓亲自面试,一致看好她,当场拍板录用。就这样,朱逢博阴差阳错地从一名建筑设计师变成了一位歌唱演员。

1965年,在歌剧院已工作了5年的朱逢博,终于有机会主演为她量身定做的歌剧《嘉陵怒涛》。这部作品是根据夏衍同志的名作《包身工》改编的,剧中的主人公“芦柴棒”与当时长得又瘦又高体重也只有45公斤的朱逢博非常相似。但此剧就在公演前,朱逢博突然被借调到上海舞蹈学校,担任芭蕾舞剧《白毛女》的伴唱,这一去就是九年。

朱逢博有着得天独厚的嗓音条件和常人难以企及的音乐感觉,加之她的刻苦努力,很快她的演唱就融入了整个舞剧之中,并为全剧增色不少。朱逢博清晰地认识到,她虽然只是在幕后伴唱,但角色就是喜儿,她应该用歌声来倾诉喜儿灵魂深处全部情感。

起初朱逢博的演唱,基本都用真声。但在唱到两百多场后的1968年,她倒嗓了。由于声带过度疲劳,生了两个小结节,需要开刀治疗。其实这个问题,她的丈夫施鸿鄂老早就提醒过她:歌唱一定要用气息支撑,不能全凭声带的闭合;而且高音一定要用真假声结合来完成,只不过当时朱逢博有一副好嗓子,掩盖了她演唱问题的存在。

倒嗓治疗后的朱逢博,开始潜心追随丈夫学习西洋歌唱的气息、发声,以及解决真假声的转换和混合共鸣的问题。经过不懈的学习,天资聪慧的朱逢博具备了超一流的歌唱能力,从而像“喜儿哭爹”那样有难度的唱段,她都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地演绎。因为《白毛女》的演唱而形成了朱逢博的演唱风格,也直接影响她日后在歌唱艺术之路上的发展和跨跃。《白毛女》奠定了朱逢博在中国歌坛的地位。

迎着落日的余晖,我们又驱车返家。途中,播放着朱逢博的另一首代表作《那就是我》,我想:岁月可以带走时光、容颜,甚至生命。但不朽的歌声是会一代一代流淌在人们心田的。

采访手记:伉俪情深

去见朱逢博前,我是做了些功课的。

这天早上,我与屠巴海通电话,想从这位长期与朱逢博合作的作曲家口中,了解些朱逢博的轶事。果然,我无意从电话中得知,施鸿鄂的骨灰至今还未入葬,摆放在其生前卧室里,最令人感叹的是,朱逢博把她每顿热饭菜,要先供奉施鸿鄂后再吃,十多年了,从不间断。

两位艺术家伉俪情深,深深感染了我。(李定国)

编辑:史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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