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袁筱一:并不特别属于2019年的新年愿望

十日谈|袁筱一:并不特别属于2019年的新年愿望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袁筱一   2019-01-11 18:05:53

今年的上海,真正意义上的冬天好像来得格外迟。一直看到华东师大闵行校区落叶被寒风吹了一地,看到学院的大厅缤纷地装扮起来,才意识到2018年真的就要过去了。和四年级的学生说,下星期我们还有最后一次课,看见学生的脸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神情,有一点不舍,但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的担心,我就及时收住了情绪,笑着告别道,明年见。

本文作者袁筱一

明年见。对于一个中年人来说,其实不费尽思量,并不见得会意识到明年和今年的差别。一样的春夏秋冬,一样的喜怒哀乐,一样的冷暖自知,而且还要把对身边人——远的,近的——的担心好好地藏起来,因为节奏快到容不得你因为一丝虚弱而打开缺口,真的就此倒下。每一年的年末,好像很少会给自己开心愿单,倒是总会开一张年度的欠账单,内容也大致重复,无非就是欠谁谁谁的翻译,欠谁谁谁的文章。然后,就是自己永远也完不成的那些个宏伟计划:头一年写了,第二年再重复地写,例如从五年前就开始计划的《文字·传奇:法国现代文学经典》的第二集。例如去年在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做中国文学译者培训时突然和那里的汉学家聊天时生出的、要用法语合作写一本中国当代文学、编一本中国当代文学选读的念头。

《文字·传奇》的第二集里,应该有纪德、尤瑟纳尔吧,还有马尔罗、柯莱特、谷克多、图尔尼埃、格拉克,也许还有更近一点的,基尼亚尔或者维勒贝克?二十世纪的法国文学,虽然已经要陷入哀悼渐渐失去的世界地位的境地,但也还是纷繁的,热闹的,有数不过来的名字。那中国当代文学呢?更是纷繁的,热闹的,有数不过来的名字。所以,竟至成了永远不将计划付诸实施的借口。

需要确认已经得到的快乐,或者来年可以期许的,哪怕还没有那么确定的快乐,来平复年底的欠账单带给自己的伤害。实际上,说不确定,但大约总逃不出阅读。有用的,没用的,朋友的,或是不认识的作者的,法语的,中文的,外国的,中国的,古典一些的——可以古典到蒙田的《随笔集》,当代的……如果抱着不必有用的信念去读,会惊讶地发现,永远有书是在你的想象力之外,于是你就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有限性吧。

新的一年,不用期待却也必然会来到的,是会教到新的学生。即使阅人(学生)无数,也必然会有新的学生在你的想象力之外:有时是聪慧,有时是倔强,有时是语言的能力,有时是奇异的逻辑。我必须承认,我喜欢被学生震惊到的那种感觉。因为如果若干年后,有学生在我微信——倘若那时微信还在——的通讯录冒了头,说,老师,您还记得几几级的谁谁谁吗,当年震惊的感觉应该是记忆最有效的标记,何况我还有脸盲症。

至于我对这个世界许下的新年愿望,其实更为简单,套用聂鲁达的一句诗吧——唯愿“我们的话语渐渐染上理性的颜色”,倘若不是聂鲁达的诗里用的“爱的颜色”,理性和爱,真的需要列入这个世界新一年的学习计划。

年年心怀愿景,年年脚踏实地。(袁筱一

编辑: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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