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楼

鸳鸯楼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俞亮鑫   2019-08-30 17:48:47

八月的一个炎热酷暑,我接到央视新闻频道一个摄制组的来电采访要求,激起了我对一段难忘生活的回忆。摄制组要来上海拍摄一部献礼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纪录片《安居中国》,让我也作为一位30年前曾经生活在上海鸳鸯楼的居民,谈一谈自己当年的记忆以及今昔对比的感慨……

鸳鸯楼,当今的年轻人也许已不知其为何物了。但在30年前,它却是上海很多大龄男女青年十分羡慕、向往的住房。鸳鸯楼虽然简陋很小,屋内连卫生、厨具在内,仅有11平方米,只能供大龄的新婚夫妇短期使用、临时过渡而已,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冲淋空间都没有,然而在当年,这个小小的空间,却是那么温馨,承载了那些等待多年的大龄青年们新婚最美好的记忆。

结婚那年,我已35周岁了。我们这批人,不少到了恋爱结婚的年龄却没有住房,结婚只能默默等待。1985年有个统计,在上海市区180万户家庭中,有将近一半的家庭为住房困难户,人均4平方米以下的住房极端困难家庭就有20多万户。三代同室、四世同堂的人家在上海比比皆是,能拥有鸳鸯楼中的一间房,成了许多大龄青年的美梦。

当年青年男女约会,除了看电影,走公园,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荡马路”,亦称“量地皮”,就是漫无目的地在上海的大街上闲荡,一个夜晚要走几十公里,有人把它戏称为“数电线杆子”。我们约会,也常常从徐家汇走到淮海路,从肇嘉浜路走到外滩“情人墙”……

纪录片《安居中国》也真会选景点,对我的这段采访就是在外滩进行的。那天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但我的心情却很激动。这里就是当年外滩著名的“情人墙”,我也是这里的常客。每当夜幕降临,用水泥砌的防洪墙边总是人头攒动,成百上千的男女青年总会在此相约,一对挨着一对,黑压压一条线,场面十分壮观。他们望着黄浦江涛拍打江岸,身后是万家灯火。隔江相望,对岸浦东陆家嘴那时还是一片黯淡,没有东方明珠、上海中心等这片拔地而起、万紫千红的上海新地标,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火在低矮的建筑丛中闪亮。当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上海的万家灯火中,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屋。

三年的等待,我们共同在街头漫步,走了不下“两万五千里”。上海那时虽已推出了解决大龄青年结婚难的鸳鸯楼,但需求量大,供不应求。据说第一座鸳鸯楼只有132 个单间,吸引了几千对大龄未婚男女青年踊跃报名。能住鸳鸯楼者,可谓是百里挑一,幸运至极。我们不敢对此奢望。

我们能够挤进鸳鸯楼纯属偶然。30年前一个初夏的日子,在外滩“情人墙”畔的一家摄影棚内,我找一位摄影好友帮我放照片,他姓许,就住长宁区的鸳鸯楼。当他知道我无房难以结婚时,就告诉我这样一个好消息,说他已分到新房,下周就会搬离鸳鸯楼。如果我借住的话,他可以不去办理退房手续,就让我悄悄入住,对外不要声张。我顿时喜出望外,紧急启动了我的新婚计划,在一周内,购买家具,办理酒席,粉刷墙壁,添置家电……并用油漆简单涂刷了屋内的水泥地。

当时的感觉就像做了一个浪漫的梦,我们就犹如在大海波涛中漂泊了很久很久的一只小船,还在漫无目的地继续漂啊漂啊,没有尽头。终于有一盏航标灯点亮,让我们可以进入一个风平浪静的临时港湾。鸳鸯楼,就这样成了我们“两人世界”的梦圆之地。

我把这次进入鸳鸯楼说成是一次人生中的“潜伏”,虽本想不惊动鸳鸯楼的管理者,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一看我们也符合大龄青年这一硬条件,就给予理解,准予放行,对外默然不语,让我们在此度过了美好的新婚岁月。

一年多之后,单位就给我分配了住房,让我们告别了鸳鸯楼,但它带给我们的美好记忆始终难忘,刻骨铭心。20年后,我们重访了位于仙霞路上的这幢鸳鸯楼,那里已变成了白领们的单身公寓了。此刻,我感到那间承载过温馨记忆的房屋显得特别特别地小。因为,我们今天的住房已宽敞很多、很多。(俞亮鑫)

编辑: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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