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兆言:作家对家园的印象

?叶兆言:作家对家园的印象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叶兆言   2019-09-07 15:08:54

作家眼中最具代表性的“家园”的代表物,就是说如果提到homeland,他们会想到什么?(可以是照片/一件事/一本书/一段话/一道美食/一首歌/一件小物等)

这很像一次命题作文的考试,它要求我们通过一张照片,一本书,一段话,或者一个什么,来谈一谈自己对家园的印象。

那就先硬着头皮说说家园吧,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家园就是家乡,也就是古代汉语中常见的“乡关”,譬如唐人崔颢的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又譬如宋人柳永的词,“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乡关就是大白话所说的那个家乡,而家乡又可以说成是故乡,故乡呢,毫无疑问,它就应该是家园,绕来绕去,意思其实都差不多。

重点只是家园必须要有点距离感,无论是空间,还是时间,都必须要拉开,要远远地看着它。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一夜风狂花满路,九重云拥玉为栏,此时何异见长安,真要提到家园这个词时,不应该简单地理解为我们的家,起码不应该把它当作现实中我们的那个小家,不是我们已经拥有的那套房子。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虽然都有一个“家”,家和家园只是看上去有关系,事实却是,基本上没什么关系,家是具体的、世俗的,家园则是很抽象、很理想。

家园的前提是远离,是失去,甚至是不复存在。因为远离,所以怀念,因为失去,所以珍贵,如果还困守在自己现实中现在的那个小家,我们根本没办法有效地叙述家园。家园是一种文化,它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看不见,摸不着。它不仅可以和我们真实的那个小家没有关系,而且还可以用一种真实的虚构来代替,或者说是可以用虚构的真实来弥补,譬如我所在的城市南京,有一段城墙被称之为“古台城”,有一口井被称之为“古胭脂井”,这段古城墙和这口古井,都是地道的假古董,然而又都很真实,很具体,它们充满了历史的包浆,虽假亦真,早已成为南京这个城市的最好说明书。

同样的道理,“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井底胭脂联臂出,问尔萧娘何处”,这些优美的古诗词,与假古董相得益彰,它们揭示了艺术的真相,也展示了艺术的功能。很显然,如果没有怀念,如果没有想象,就没有家园。

因此,与家园相比,怀念更重要,想象更重要。(叶兆言 )

编辑: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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