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看边聊|“真”各有不同,“假”大多相似

边看边聊|“真”各有不同,“假”大多相似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刘荒田   2019-09-11 17:46:42

“真”各适其适、千姿万态,极难找到一模一样的。“假”则类型化,单一化,表面化,难免“千花一面”。

且走向山野,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株稻穗,形貌与姿态极难找到一模一样的。且走进制作塑料花的车间,无论技术精良到“几可乱真”,模具的数量总归有限,批量生产,难免“千花一面”。人也一样,所谓“人之不同,各如其面。”这“面”,当然是真材实料,别说戴面具,连整容也没有过才算。假的人呢?当然,不是体现在脸部化妆,遮掩,而是从言行到内心的虚伪。擅长于装假的人,说假话,摆假表情,做假动作,本领即使出神入化,教人把“万般皆假,只有骗子是真材实料”一讽世语的奥义聚焦在骗子的“成色”上,然而,和各适其适、千姿万态的“真”比,“假”较为类型化,单一化,表面化。

比如,假的人过分在乎外表。以攫取对方的第一印象。欲扮演有钱人,外面必须名牌,至于内部,衬衣破旧、肮脏不是问题;甚而晚礼服里的雪白“衬衫”,只有熨得坚挺衣领及袖子。老到的骗子,出门必“身光颈靓”,宁可坐租来的礼宾车也不会开中档以下的车。入住的旅馆必四星五星,但可能是里面最便宜的单房,他只要对方看到他“在那个高级地方进出”。

比如,假的人言辞闪烁,动作虚浮。两面人生有如两只手同时挥毫,各写不同的字,一个脑袋哪里顾得过来?所以,骗子的精神活动只涉浅层,这么一来,就难以流露真情,除非天赋“说流泪就流泪的”的异禀。他们为了效果,要在擦脸的手帕上偷偷洒上辣椒水。中国有一个传统戏码,道破真与假的实相——两个女子带上一个幼童,对簿公堂,都坚称自己是幼童的生母。清官遂令人在堂上画一圆圈,让幼童置身圈内。再令两女子各拉幼童一只手,以“力气”定输赢——谁把幼童拉到圈外,谁就拥有幼童的抚养权。拉拽开始,幼童痛得哇哇大哭,一女子受不了,松手。幼童被另一方顺利拉出。胜利者得意洋洋,以为孩子归她。不料县官一拍惊堂木,把幼童断给没用力的一方,根据是:真母亲怎么忍心折磨亲骨肉?

比如,假的人活得很累。作假最大的麻烦,是怎样使人“信以为真”。而一旦骗人成为专业,谎一天到晚说无数次,必前言不搭后语。为了掩饰已说出口的假话,不得不编造新的谎言;长此以往,假假相叠,以许多种“版本”的假来埋藏一个简单的真。越描越黑,越说心越不踏实。

比如,假的人专注于短期行为。行骗者自知久必露馅,所以讲求速战速决。他骗你投资,一旦你开始相信他,他就出手迅疾,把你套牢,紧接着,他要把你的血汗钱和房产证弄到手,目的性过分明确,每次出手都要从被害者身上刮到东西。

比如,假的人只有能耐施行有限的套路。电话诈骗的团伙,不外乎几个固定的脚本:冒充法庭、公安局发传票,“猜猜我是谁”,假扮发生意外的亲友。

假的人,技术含量有高低之分,真正的麻烦在于活得七颠八倒,里外不是人。长此以往,到说假话过分顺溜,一似面具嵌进皮肉,再也拿不掉,就完成了从假到傻的蜕变——把自己也骗了。

假的人能够售其奸,获得巨大的利益,盖因在“假如我是真的”这一极具讽刺的悖论里,“真”可以胡作非为,让这些渣子实现利益最大化。如此,驱逐“假”之前,须把无恶不作的“真”清理掉。(刘荒田)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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