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书记啦

阿妈书记啦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赵邦玲   2019-09-12 16:31:18

60年前在西藏深夜奔波救助受伤男孩,结下这一生特别的情缘。

(孙中钦 摄)

1959年,我所在的驻藏部队抽调了一批干部参加西藏民主改革运动,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前往林周地区白定乡工作组。

一天早晨,我的房东曲珍连哭带喊地跑来说:“不得了啦,墙塌了……强巴曲吉的孩子压在下面啦!”我立马飞奔到现场,只见强巴正抱着五岁的孩子普布嚎啕大哭,我拨开人群,不由大吃一惊,普布的前额被砸得凹陷下去,双眼紧闭,气息奄奄。周围的群众有的双手合十祷告,有的低头诵经祈求,更多的人急得哭泣。我即让农会干部准备两匹快马,一匹由我骑到县医院,让医生赶紧做好抢救准备。另一匹由强巴抱着孩子骑上赶来。两个多小时的路,我一个小时就赶到了。但孩子到医院已七孔出血,医生说:“怕是没希望了,你们还是赶紧去条件更好的澎波农场试试吧。”

这时已近黄昏,气温骤降,我又策马飞奔,大腿内侧和臀部都磨出了血,却依旧不敢减速,总算在下午六点左右赶到农场。孩子的脸已呈青灰色,呼吸微弱,医生虽在全力抢救,但告诉我希望不大了。如果还要试试,只有送拉萨解放军总医院。可这里没有车,骑马需要一天多时间。“还有近路吗?”我心存侥幸地问。医生指着远处积雪的大山说:“翻过这座山,只要四小时,但夜里翻山是不可能的。”我跨出门外,极目之处矗立的那座大山,高峻险拔,别说带个重伤的孩子,就是轻装上山,也极危险。可此时,我只有去冒险了。我请求医生维持好孩子的生命,便催马出发。我打算在夜里一点到医院,然后搞辆车开回来接孩子。这样,天亮前可以将孩子送到医院。

(孙中钦 摄)

黑夜吞噬着莽莽大山和我。深山里卷过来的风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野兽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不知走了多久才到达山顶,可我的坐骑突然昂首嘶鸣,几乎垂直站立起来,待马转身跃开,我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道悬崖边缘,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刚打马离开,又发现迷路了,登上一座山头,是绝壁,调转马头下到山坳,又登上一座山头,仍旧没路。我在山里团团转,怎么也绕不出去。而马此时也累坏了,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再也不肯往前移动。

我将马拴到一块巨石上,开始徒手攀援,连滚带爬地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坝子。一个年轻女子半夜进村,危险随时存在。我将长发塞进军帽,擦干脸上的血迹,捡了块石头拿在手上,大步向村子走去。总算在村里找到一位藏族青年愿为我领路上山,在山上找到了我的马。这时,马已不能再骑,我只有攥着马尾跌跌撞撞继续下山。天渐渐亮了,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又转回昨晚出发的医院门前。好在天亮了,我们马上带着孩子赶到公路上拦车,终于将已经深度昏迷的普布送到总院抢救,孩子最终活了下来。我回到白定乡那天,正逢村里召开村民大会,得知此消息,藏民们载歌载舞,会场成了欢乐的海洋。一个月后,普布出院了,见到我立即挣脱爸爸的手,大喊着“阿妈书记啦”,过来紧紧抱着我。这个称呼从此就跟着我了。

(孙中钦 摄)

1994年,我重访拉萨,第一个愿望就是去白定乡看看普布。可经过35年的变迁,人们都不知道林周县有个白定乡。那天县里安排我们参观一所小学,我听完介绍又老话重提,问校长知不知道白定乡。校长指着一位年轻教师说,他就是白定人。我一下转忧为喜,午饭后就赶到那里。在当年的团委书记家里,我迫不及待想见到普布,谁知陪同的校长说:“怎么不早说,他是我姐夫呀!”我们刚走进普布家,就见已成中年男子的普布从外面狂奔进来,一把将我紧紧抱住,用额头频频深情地碰我的额头,我满含热泪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原先凹陷的额头竟没有留下痕迹。普布现在已结了婚,有了三个孩子。他说,除了找不到阿妈你以外,我什么都不缺。分手时,全村乡亲都来送我,普布哭着紧跟车子,边跑边喊:“阿妈书记啦,好好保重,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我庆幸这一生能拥有这份情缘。(赵邦玲)

编辑:王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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