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宁:以诗化现实主义揭示深刻人性——俄罗斯话剧《静静的顿河》观后

邵宁:以诗化现实主义揭示深刻人性——俄罗斯话剧《静静的顿河》观后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邵宁   2019-09-15 18:26:17

图说:话剧《静静的顿河》剧照 官方图

不久前沪上戏剧界一件盛事,当属在文化广场上演的俄罗斯圣彼得堡马斯特卡雅剧院的话剧《静静的顿河》。8个小时的演出时长,原以为能够撑下来便是奇迹,事实上首演深夜两点半结束时,许多人依然沉浸在戏剧情境中不能自拔。这种被强大的艺术震撼力而击倒的感觉,一个人一生中能体会到的次数并不多。

《静静的顿河》是一部真正的话剧。

与时下多媒体运用得让人眼花缭乱的中国舞台相比,俄罗斯导演格里高利·科兹洛夫打造的舞台依然朴实而传统。高高的黄褐色的土墙,错落的木栅栏,结实的木门、窗棂,中间之字形的木栈道,散发着稻草清香的床铺……尽管是“一景到底”,但土墙可以移动,营造出小屋、酒馆、教堂、军营等不同的场景。最让人惊叹的是,舞台上竟然出现了一条“顿河”,姑娘们在河边漂洗衣服、洗澡,村民们在河里钓鱼,小伙子藏在水里和心爱的女人捉迷藏,水花四溅……

“哥萨克啊哥萨克,顿河边的哥萨克……”当这段民歌响起,把所有人带到了那个顿河边上哥萨克草原的小村庄。

简约而隽永的舞美,在导演手中打造出了变幻莫测的场景。无论是集体收割还是战争场面,月下情人的幽会还是热闹的家庭生活,都在同一个舞台场景中展开。有一场戏令人印象深刻,即将嫁给格里高利·梅列霍夫的娜塔莉亚和女友们在河边玩耍,沉浸在对爱情憧憬之中。五位裹着白单、戴着花环的姑娘围坐在她身侧,往她头上撒花瓣,唱着歌为她祝福,这时,整个舞台变成了河边上茂密的森林,梦幻般绿色笼罩在身披白衣的姑娘们身上,使她们如同林中仙女一般美丽。姑娘们抖开白单,为娜塔莉亚完成了婚纱换装。这一场戏美得如同油画,其中弥漫的诗意,令人心醉。

图说:话剧《静静的顿河》剧照 官方图

听不懂俄语,不大了解那段历史,字幕缺乏韵味,上海的观众其实是被演员的表演征服的。台上的几十位演员都是导演科兹洛夫的学生,有的还没有毕业。他们和肖洛霍夫笔下的人物有着100年的距离,唯一相同的地方,或许就是蓬勃的青春气息和掩不住的激情。他们在舞台上奔跑、跳跃,谈情、说爱,喝酒、打架,排着队跳舞,乘马车飞奔,甚至洗澡、生孩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肢体语言让人炫目。一群90后活脱脱变成了彪悍、硬核、充满野性的哥萨克草原骑兵。值得一提的是,人物的语言忠实于原著,也带有当地接近于乌克兰语的方言,对话中夹杂着粗俗的字眼,浓浓“土味”,也是民间语言的生动、风趣。

剧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个性鲜明。无论是主人公格里高利,还是阿克西妮娅,抑或或其他哥萨克村的村民,都不是“高大完美”的形象,他们敢爱敢恨,热情奔放,却有着很多弱点,充满矛盾,甚至也有不加掩饰的恶。如序幕中格里高利的奶奶,一个土耳其女人,尽管即将临盆,还是被迷信的村民摔死了。这种对真实人性的描摹,也是《静静的顿河》成为经典的重要原因。而年轻的演员则让这些人物再次活在了21世纪当下的舞台上。

舞台上,假定性原则被科兹洛夫运用得炉火纯青,而细节的真实成为关键。舞台上不止一次有村民们在小酒馆的场面,他们唱歌、跳舞、闲聊八卦……有一个小细节,村民们在聊天时吃着瓜子。俄罗斯人也爱吃瓜子,别看他们个子大,但吃的瓜子特别小。演员用手指尖小心地拈起小小的瓜子放入口中,细节极为真实。

图说:话剧《静静的顿河》剧照 官方图

在最后一幕,一切都因战争而遭到毁灭,鲜活的人儿一个一个死去,热闹的村庄变得死寂,和前两幕的田园风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当格里高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上,把枪扔到顿河里,高喊:“我的双手是用来劳动的,不是用来杀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悲剧感,冲击着每个观众的心。

鲜明强烈的主体表现性,对现实生活的真实描摹,对人性的深刻揭示,构成了这部戏诗化现实主义的美学特征。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这部戏在深度的挖掘上还显不够。肖洛霍夫140万字的原著分为四部,前后历时14年,反映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十月革命、前苏联国内战争背景下普通人的命运,因此被称为哥萨克人的史诗。“哥萨克的土地是哥萨克的马蹄踏出,光荣的土地上播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肖洛霍夫写在卷首这句话的气魄,似乎没有被充分表现出来。

在此前的宣传中,《静静的顿河》也是一部“史诗级”话剧。不过,前两幕表现的基本上都是人物的感情纠葛、男欢女爱,历史背景也极少交代,一部宏大史诗剧变成了“言情剧”。如此“爱情至上”的处理虽然能吸引现代观众,但却缺少了思辨的色彩。对战争的反思、对人性的剖析,以及人物思想和心理的变化,如果在上半部有所铺垫,效果会更好。(邵宁)

编辑:赵玥

看评论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