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 | 从三江六码头到五洲四大洋

晨读 | 从三江六码头到五洲四大洋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陈茂生   2020-11-21 07:10:00

走出地铁12号线提篮桥站,常有不少人站在公平路东长治路交叉口,兴致勃勃地讨论:到北外滩滨江该怎么走?

的确会有点疑惑。眼前高楼簇新,街道宽敞,绿荫繁茂,与魔都的其他街角没有区别。当然少顷,游客中眼尖的看到不远处的标志牌,欣然向东而去;而老虹口们也已把记忆中路标与现实的场景重合在一起:前面就是公平路轮渡站;左面是上港三区,俗称公平路码头;右面是上港五区,俗称高阳路码头。方位一定,很多人和事如潺潺流水般从记忆深处涌到眼前。最先回忆起的是母亲那句话:“那里的船来自三江六码头。”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上港三区”“上港五区”都是大名鼎鼎的单位。上港五区是传统的米面油农副产品的杂货码头,坊间有“高阳路有船,吃穿用都管”一说;专营北方海上航线的公平路码头则能牵动更多人的心绪。

家乡亲戚从荆楚平原到上海探亲办事就医,都要乘船沿长江从重庆、武汉顺水而下或从上海溯水而返,在长江航行的轮船俗称“江轮”,在十六铺客运码头抵达和起航。而公平路码头则停靠来往于大连、青岛等城市的客货轮船,因须由江入海,故俗称“海轮”。乘船相较乘火车要便宜些许,故一年中会有三两次到公平路码头接送当时在北方农村的哥哥和亲属。印象中的公平路码头多是钢筋水泥建筑。送客时从码头候船室检票出来,乘船的、接送的在指引下排队走到轮船舷梯旁,送客止步、乘客凭票登轮。离开上海的人们总是尽可能地携带多一点食品,所以紧要的不是依依惜别,而是两人或几个人提、拎的物品由一人、两人肩挑背扛地弄上船并安放妥当。曾看到有个身材并不高大的旅客背着半边猪上船,多少年过去,那踉踉跄跄的背影和猪蹄在舷梯上磕磕绊绊的图景挥之不去。

那时公平路、高阳路一带很是喧闹。不仅人来人往,而且有装卸机械、卡车不停进出。江面上的船只经过时都会拉下汽笛,犹如汽车在繁忙的十字路口摁一下喇叭,时间长了可以分辨汽笛声声的区别:像一把大提琴那样低沉雄厚的是海轮;江轮的汽笛则像花腔女高音,调门高且很短促,在隆隆机器声中突兀而起又戛然而止,之所以如此是因船过三峡时两岸层峦叠嶂,很容易产生回声,“高调”的汽笛响一下后,在峡谷中会有悠长的回响,通知迎面而来的轮船注意避让。居住附近的人们对此习以为常,哪天若一片寂静,立刻判定“台风来了”。

那时夏夜溽热难挡,听着远处的声声汽笛,母亲用扇子一指说:“那里的船来自三江六码头。”宁波俚语中“三江六码头”中的“三江”是姚江、奉化江、甬江,两岸共有六个码头。如今为降低噪声,轮船在市区段航行必须控制鸣笛,所以现在人们除了在影视作品中,已无法领略到曾经汽笛声声的景象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北外滩岸线的码头接待了多个首航上海的外国客货轮。但随着高速铁路路网的建设,人们的出行方式悄然发生改变。大连到上海,乘船要颠簸40多个小时,乘高铁10小时多一点就能到达。于是2002年起上海至大连青岛航线的班轮停航。公平路码头随后成为中日航线专用码头。2004年11月17日,一声爆破巨响后,曾作为地标性建筑的高阳路码头办公大楼倒下,140年的装卸码头开始华丽转身,原址变为上海港国际客运中心码头,一座仿佛飘浮在空中的水滴形建筑迎接从五洲四大洋驶来的豪华邮轮。2006年11月19日坐落于北外滩的汇山国际客运中心也完成了历史使命。据说“汇山”一词源于英语wayside,在清末就被称为“路边码头”的地方从此蝶变成为景色宜人的滨江岸区。

2018年9月参加“友邦杯上海易跑赛”,经过下海庙拐进一条马路,蓦然看到造型新颖的公平路轮渡站就在眼前,未及多想,随着一群年轻人顺路右拐拾级而上。景观平台木栈道“咚咚”直响,盯着凯旋门样式的终点标志冲刺!此时阳光绚丽,隔江耸立的浦东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高楼大厦似乎触手可及,询问工作人员这是何方?回答曰:比赛终点站国际客运中心码头,再具体一点“东大名路500号”。一时有了穿越时空的感觉。

从三江六码头到五洲四大洋再到北外滩滨江,多少年过去,码头在变,城市在变,更重要的是人在变,不仅摆脱物资匮乏变得从容自信,而且有了改变环境的眼界,奔跑向前的勇气。(陈茂生)

编辑: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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