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邯郸记》导演王筱頔:阅读经历是种能力

专访《邯郸记》导演王筱頔:阅读经历是种能力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朱光   2020-11-23 12:28:45

“我从小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但我和她相反,我没有她这样的经历和阅历,所以我一直想,经历人人都有,但是‘阅读经历’的‘阅历’则不是人人都有”——这番颇有深意的话,是导演王筱頔说的。她的母亲,是导演陈薪伊。

图说:王筱頔和陈薪伊

王筱頔是因为其导演剧目《邯郸记》成为2020上海国际喜剧节开幕大戏而来上海的。她称《邯郸记》为“词剧”,与莎士比亚的“诗剧”对应。《邯郸记》是汤显祖“临川四梦”里的最后一梦——亦即“黄粱一梦”,该剧正是2016年纪念莎翁与汤翁同时逝世400周年而作,也是王筱頔作为广州话剧艺术中心董事长(原广州话剧团团长),为广州话剧市场开创的“名著系列”中的一部。

《邯郸记》大幕拉开,观众就惊着了——从来没看过这么炫酷的古装戏,丞相的着装在传统官服的基础上融入了法国巴洛克式的夸张,头上金冠形状正如“光芒万丈”的具象:根根竖立的金色直线每根都有半米高,组成一个大扇面。 全剧在因循汤显祖原文词句的基础上,还融入了现代表达,的确令人喜感连连。王筱頔说,该剧首演在英国。

图说:《邯郸记》剧照

做戏,不是为了卖票


王筱頔1991年从中戏导演系毕业后直奔广州,2005年成为广州话剧团团长。“那时候,广州不知道话剧是什么,甚至可以说,广州是没有话剧的。”所以,她当团长的第一件事,就是培养观众,方法是:“坚持不送票,如果卖出只有几张也照演不误”。就靠“口口相传、奔走相告”,在剧院主场——13号剧院的438个座位,从坐了几人,演到坐了60多人。在观众低于60人时,他们每个周末演两场;高于60人后,他们加演了一场。就这样演到100多人后,增加到每周末四场。“现在,是每晚都有演出。会员人数有两三万,还增加了一个黑匣子小剧场。”

“做戏,不是为了卖票。我一开始就很明确,戏剧是以审美品格滋养人的精神世界。做戏,是为了让更多人感知、接触戏剧。”因而,品质是关键。因而,从2012年起,广州话剧艺术中心开始专注于“名著系列”。从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开始,到《麦克白》《邯郸记》,一部卖得比一部好。

图说:王筱頔

喜剧,不是为了市场


先做名著选莎翁,再从莎剧里选喜剧——起初,王筱頔确实考虑到观众的接受度。但是,“莎翁的喜剧有那么多, 我选《威尼斯商人》是从品质出发。” 当《威尼斯商人》一炮打响后,剧院市场部建议:“2013年,我们再做一部喜剧吧?”王筱頔不愿意自我重复,那就选《麦克白》吧——这是莎剧里的悲剧:“戏剧天赋责任,它能对人产生精神作用,但不是精神鸦片。”结果,《麦克白》的票房还更好。“你应该相信好的作品,任何人都可以体会到。”

“不能因为有人做喜剧差点要上市还拍成大电影就羡慕他们、重复他们的商业模式,进而抛弃自己的坚持。”王筱頔说,“ 我们不为卖票而创作喜剧。”戏剧人要思考一个终极命题:“我们为什么要坐在剧场里?”答案当然因人而异。但是,“坐在剧场里的理由,肯定与坐在KTV、咖啡厅、电影院里不一样。”这些地方本质上是供人发泄后,不带走一片云彩;而剧场的本质一定是令人醒悟后,带走一些收获。

“不能以最廉价的卖相卖票,养活自己”,王筱頔郑重表示,“我们不能‘卖笑’。”

图说:关栋天扮演的“清远道人”

戏剧,就是为了人


“一部交响乐当然有主旋律,怎么能只靠变奏、副歌填满?”王筱頔不日将赴京排演濮存昕、徐帆、郭达、关栋天等主演的话剧《林则徐》。这是一部每个人都会“预设”主题的剧目。“大家都知道虎门销烟,看过赵丹的电影,但是导演就是要找到他(她)自己的切入点”。王筱頔独辟蹊径:“林则徐其实是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林则徐主编了《四洲志》,在流放途中遇到魏源委托其写了《海国图志》。因而,虎门销烟的“前戏”其实是林则徐在虎门看到那些高高大大、密密匝匝开来的英国舰船时,受到的心灵震撼,“他分明感受到大清与当时英吉利的悬殊差距,进而成了精神上的悲剧英雄……”

“戏剧展现的,其实是人在风口浪尖上的极致瞬间”。所以,王筱頔和母亲陈薪伊一样,代表作里有不少高大的人、伟大的情感。例如,她曾执导过话剧《春雪润之》——展现的是毛泽东与毛岸英之间的父子情。“一个人在那样的高位,面对家国命运系于一身的局势,怎么会像普通人那样关爱家庭呢?特定人物在特定情况下一定有其特定表达。”该剧演出现场,都能听到啜泣。后来有观众对王筱頔说:“这出戏,我50年都不会忘记。”

图说:话剧《春雪润之》

生活,就是为了阅历


对于戏剧品质,母女有着共同追求。但是陈薪伊是活出那么多传奇经历,而王筱頔靠的是“阅读经历”。 “我从记事起,就是在剧场里看戏”。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在剧场里,她看到很多伟人和普通人的故事,也知道君子与小人在“极致环境”里的“瞬间差异”。这造就了她“特别喜欢观察人、认识人,愿意去发现人、捕捉人的特点与美。”

王筱頔身高、身形与母亲接近,戏剧观也高度统一,但彼此都认为,“对对方的戏剧没有判断力。”她俩唯一一次对作品的交流,是在王筱頔为鸡西排演话剧《头顶国徽的人》之际。当时,是鸡西邀请陈薪伊为他们导戏,而她正无暇分身便推荐女儿,也成为其中戏读书时的实习剧目,亦即王筱頔的处女作。 在一次各自出差恰逢于一辆列车的机会中,王筱頔问母亲:“我要为这台戏做导演阐述,第一句话要怎么写?”“凝聚大家情感,统一创作理念。”陈薪伊的回答,可谓金句。

戏剧,就是为了人;生活,就是为了阅历;阅历,就是为了做好戏。王筱頔在戏剧里、生活里、书本里和阅读里发现全新的世界。“要有独到的理解,作品才有特质,最起码要找到我感兴趣的点——我都不能感动自己,怎么可能去感动他人?”

经历人人都有,但阅历——尤其是阅读经历的能力,不是。(新民晚报记者 朱光)

编辑:沈毓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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