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文化浸润的东京奥运

新民艺评|文化浸润的东京奥运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江南   2021-08-15 18:46:23

东京奥运会主媒体中心二层,有一家特许商店,因为限流6人,须排队等候入场。抬头看,一座造型饱满、色彩浓烈的巨大神龛就在头顶,垂下来的祈福条上写着:祈愿疫病退散。每一名来东京报道奥运会的记者,都会从这座神龛下经过,心里装着对大赛的期许,也接受当地民众的祝福。奥运会是一座竞技舞台,也是一场文化集会,即便受疫情阻隔,细腻含蓄的日本文化,仍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浸润到奥运会的角角落落。

图说:东京奥运会主媒体中心的神龛 资料图

迄今为止,没有哪一届奥运会的承办,像2020东京这般坎坷。一边是地震、核泄漏的天灾人祸,另一边,是肆虐全球的疫情打击,内外交困的难题交到日本手里,这个好战又隐忍,傲慢又崇礼,勇敢与含蓄交融的民族,面临历史性的抉择。最终,忍受着空场办赛的损失,日本给了世人一个交代,开幕式上森山未来的“暗黑舞踏”,即是将其中的纠葛、挣扎和隐忍,放大至世人面前。会场上空的“地球”,轻轻地飘过,又轻轻地离去,用近乎武士道精神担起千钧之力的,是半个多世纪前出生的桥本圣子们,她们,享受了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遗产,如今,责无旁贷,要避免这份荣光从身上褪去。

问当地人,奥运会开幕式内容怎么样?回答:看了,我们日本文化嘛。轻描淡写,一切尽在不言中。确实,写意的表达方式,是这场表演留下的强烈印象。投影在场上的红线勾连纠缠,将健身的白衣女子拖入其中,直至她们无法挣脱,疫情对人的束缚,勾勒得相当神似。到了踢踏舞部分,鞋底敲打房基传递力量和欢乐,特别是身穿传统农耕服饰的演员手舞足蹈之际,令人仿佛身临福岛灾区的家园重建。

会场外,十几层高的公寓楼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贴上“2020东京”的窗花。奥运会最后能举办,是政府的决定,而民众,用最朴素的方式,为这个决定祈福。空荡荡的东京国立竞技场,此刻,找到离自己最近的观众。

少了观众,还有志愿者。与奥运会亲密接触的,是赛场和媒体服务窗口的她们。这些笑容可掬的当地百姓,都是自愿报名的东道主,祈福之后,是她们连接起情感传递的通道。走近她们的工作台,会发现不少纸艺的手工制品,色彩丰富,造型可爱。仔细看,有骏马、小鸟,配戴亮色腰带的和服。还有一件纸艺,一看便知是美丽的富士山,山脚下用英语写着:欢迎您常来东京。

古时,日本武士除了交换自己的刀,也爱用一张正方形纸折出特殊的纸花来传递友情。之后,折纸便在民间流传开来,并成就“千羽鹤”的纸艺传奇。为什么要折这些?对笔者的问题,工作台的姑娘拿起一件大嘴造型的纸艺解释,希望让大家高兴一下,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开口说话,表达主人的深厚情谊。

纸艺能说话,木头更传情。对日本这样一个崇尚含蓄和隐忍的文化国度,没有比坚实的木头更合适的表达载体。在东京晴海的奥运村,入口即是木制围墙和顶棚。一根根原木搭建的格栅,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日本风。每根木头均标有来处,如栃木县、日光市、千叶县,它们排列组合在一起,构筑奥运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村里的传统建筑,是用一根根木梁和榫头咬合搭建的。占地最大的客厅,动用了4万根原木,这些木材来自日本全岛63个不同的地方,每一根梁上,都标明木料的产地,在最重要的正门和主屋的梁上,清晰地刻着福岛县的名字。

异曲同工的,是主媒体中心的休息区,这里摆了多张木制长凳,跟钢筋水泥的大厅轮廓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长凳用的均是来自灾区的木材,它们静静地卧在那里,配合电视荧屏上的重建报道,诉说着生命的顽强。

资源匮乏的日本,森林覆盖率却达到全国的三分之二,木文化因此成为最丰厚的文化遗产。奥运会主赛场东京新国立竞技场,随处可见木头组成的巨大集合体。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时年10岁的隈研吾在参观完现代主义建筑的代表作——国立代代木竞技场后,决心长大后做一名建筑师。今天,他用一座改建的奥运会主体育场,重新定义了环境与建筑的关系。隈研吾的灵感源于日本寺庙的建造工艺,屋檐叠加的设计,巧妙地将自然风引入场馆,在每个通风口,小直径的木百叶窗再现传统之美。人、建筑和环境,由此被重新连接起来。

隈研吾希望,新国立竞技场可以作为帮助日本改变建筑方向的标杆,成为东京从一个混凝土城市转变回来的催化剂。当东京奥运会收尾,许多场馆会被拆除,木材也将物归原主,回到出产它的故乡,为民众重建家园添砖加瓦。也许未来,在福岛县某座校舍重建的工地上,一名工人会指着一根木头告诉年轻的同事:它是从奥运村回来的,如今落地,带着奥林匹克对福岛的祝福,和东京奥运会留下的福泽。(江南)

编辑:吴旭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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