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当逛书店回归生活日常

新民艺评|当逛书店回归生活日常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徐明松   2021-09-19 19:10:57

《出版商务周报》的一则《2021年上半年新开书店70家,实体书店最新生存状况调查》报道,表明书店业者继续开店一往向前鼓舞人心的意志。与此同时,书店的开张与歇业似乎走入了一种“常态偏执”的怪圈。个中原因,业界人士条分缕析切中肯綮的见解,大多聚焦经营模式与当下商业环境以及纸质书受困的大背景之类云云。

在笔者看来,阅读人群的多寡才是决定书业盛衰的关键。按理说,中国有庞大的人口基数,阅读人群并不该少。然而人均阅读数仍在个位数徘徊。2020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4.70本,人均电子书阅读量为3.29本,与世界人均阅读量高企前三的以色列、日本、法国不可相提并论。与每年40余万种的出版体量相比,疲软不振的书店业态显得并不匹配对位。尽管各种独立书店、品牌连锁和冠以“最美书店”的书肆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书店+的招数套路层出不穷,其生存状况一仍堪忧。

其实,读书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价值观之一。读书不分尊卑不分贫富,是真正众人之事。明代文学家、书画家陈继儒说: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自古以来书店书肆也是给读书人买书的地方,在商业大潮中偏安一隅也是自然。曾几何时,当诚品包裹着生活美学的面目进入内地,各种书店+的样态风生水起,蔚为大观。书店里的咖啡席也成了新开书店的标配。笔者无意贬低书店时尚的与时俱进,这诚然也是打造人文城市生活美学普泛化的一种策略。然而,越来越奢侈的空间设计则令人咋舌,动辄十数米挑空的大尺度空间里码起高不可攀的书架和假书,吸引眼球却大而无当。由此我想起多年前去往马斯特里赫特那家被称为“离天堂最近的教堂书店”,偌大的正殿内分作两层的书架很有亲和力,读者可以自由地在书架前翻书选书,整个大厅安安静静,连自己移步的摩挲声都显得会惊扰他人。而教堂后殿的下方是一处咖啡厅,多是捧书而读的人,而非手机低头族。这家教堂被国际媒体评为“最美书店”,真的名实相副。而环顾时下国内不少书店只是成了打卡地标,不少红男绿女趋之若鹜,到此一游摆个pose了事,与读书买书并不相干。尽管书业业者做了不少活动,诸如读书分享会之类多多,不过营造书香社会亦非一日之功。由是而观各种时髦的书店走入周期循环的开开关关就不足为奇了。

时髦与浮夸是一对孪生儿,或者说是消费主义的一体两面。消费主义一百多年来一直没有消停。它追求和崇尚过度的物质占有的价值观念。在消费主义时代下,人们的消费行为向着物质化、享乐化方向蔓延,带有膨化的拜金主义色彩。我曾见到一个伪巴洛克风宏伟的购物中心的建筑立面上赫然书写着“狂吃、狂喝、狂买、狂欢”的夸张标语。当对知识的精神欲求成了附丽的摆设,打卡文化某种程度上也成了消费社会价值观浅碟化庸俗化的符号标识,这样的“到此一游”与书店文雅的空间营造有着反讽和冲突的违和感。书店的设计者越是将书店“景点化”,就越是招来更多时髦的打卡者附庸风雅,而与真正读者越是间离和疏远,读书的真义也在这种时髦追逐的游戏和悖论中被消解了。

在我看来,遁入书店奢侈风迷思的设计风潮并非是解救书业回暖的一帖良药,而或是一个死胡同。我并不反对将书店作为一种生活美学空间的设计表达,关键是不能舍本求末。今天我们更应该固本培元,回归读书本来素朴的面目,厚植于心。就这一点而言,我更喜欢那些不事张扬,专业而质朴的独立书店。

不无残酷地说,买书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只是渠道的转移。传统渠道已大幅萎缩,电商平台也在衰退,新的渠道尚未出现。直面这种现实,书店+加的不只是咖啡或文创,更应该是读者人群的再认识,数字化浪潮下人文理想的重建。书店和图书馆都是探求知识的一个驿站,抑或将来的书店里数字读物占据主导,纸质图书像胶木唱片一样弥足珍贵。但是书作为知识的载体本质不变,阅读是人生重要的维生素的价值观不变,书店+加什么都可以。令人鼓舞的是,在不断细分市场的背景下,诸如旧书市场“多抓鱼”作为新兴消费业态受到年青人的喜爱,还有各种围绕着图书分众的读者分享会和讲座此伏彼起,不少活动网上报名都是秒杀爆满,这些读书活动不止于向读者传播知识,而且建构起一种营造书香社会的人文气象人文景观。诚然,这股正能量不啻是我们抑制和消弭消费主义戾气的一帖良方。书香社会才是城市有温度的一种形象注脚,更是城市软实力的体现。

如果哪一天逛书店不再是一种时髦,消费主义的夸饰虚荣不再是某些年轻族群的凡尔赛,而变成一种生活日常,如同国人喝茶西人喝咖啡,那书店的春天才真正到来。(徐明松)

编辑:吴旭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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