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档案系列 | 向警予家书中的家国情怀

红色档案系列 | 向警予家书中的家国情怀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魏松岩   2017-11-27 13:31:09

向警予是中国共产党的女创始人之一。她个性沉默坚毅,处事稳健,不苟言笑,加之在党内资格老,二十几岁便被称为“革命的老祖母”。1928年牺牲时,向警予年仅34岁。向警予在中国革命史上赫赫有名,但她留世的文稿和书信极为有限,私密性很强的家书更为罕见。向警予不多的几封家书,内容多关乎尊师重道,孝敬长辈,关爱同辈,教辅晚辈。

 

向警予的家书,语言朴素,文笔流畅。家书中,这位与秋瑾齐名的果敢女革命家,温情敏感、细致体贴,展现出另一种情怀。体现于字里行间的家族责任,浸透着深深舐犊情和殷殷骨肉情,亦是向家家风家训的具体呈现。 

激励侄辈  “发奋作一改造社会之人”

    这封家书写于1921年4月,向警予留法期间,篇幅不长,感情真挚。信中,她提到湖南同乡毛泽东,尊称为“先生”。
   “毛泽东、陶毅这流先生们是我的同志,是改造社会的健将,我望你常在他们跟前请教!环境对人的影响极大,亲师取友、闻道求学是创造环境,改进自己的最好方法。你们于潜心独研外,更要注意这一点,万不要一事不管、一毫不动,专门读死书。”
    行文间,既宣示着向警予寻求真理、改造中国的伟大抱负,又渗透着她时刻惦念家中亲人的骨肉深情。这封凝聚了国与家双重情怀的书信,细微之处显人格,家常小事见高远。
    向警予的“人创造环境,环境也创造人”之说,在彼时颇为超前。她本人的经历,同样印证着环境与人的相互塑造。1895年向警予出生于湖南湘西溆浦县的一个土家族家庭,是家里的第九个孩子,在给父母的家书中,她自称“九儿”。父亲是当地最大商号“鼎盛昌”的经理,商会会长。向父思想开明,重视教育。向警予有四个哥哥曾留学日本等地,有的学医,有的学法律。20世纪初,这样进步的家庭还不多见。向家人之间交流思想,互通理想,在中国革命风起云涌的大潮里,彼此激励,纷纷踏上救国之路。
    家中大哥是向警予最崇拜的人。自幼年起,遇到困惑,她总是习惯向大哥请教,或当面或写信。大哥留学日本,参加同盟会,积极支持孙中山的革命主张。在斗争中,成长为和林觉民、方声洞一样的革命才俊。回国后,回乡办学,致力于教育救国。1903年,向警予八岁,进入大哥创办的新式学校,开当地女子入校读书之先例。
    家书中的向功治便是向警予大哥的女儿,其时正就读于湖南省立一女师。信中提到,向警予留法一年来,接到向功治两封家书。侄女向她所信任的姑姑,谈起自己尚模糊的人生理想。这封家书,是向警予的回信。她在信中肯定了侄女的进步,无论在学业上,还是在思想方面,都让她欣喜。她写道:“第二封信文字思想迥异于前,几疑不是你写的,这样长足的进步真是一日万里,不禁狂喜!”“你不愿做管理家业的政治家,愿发奋作一改造社会之人,有思想有识力,真是我的侄侄!现在正是掀天揭地社会大革命的时代,正需要一班有志青年实际从事。”
    向警予爱护引导晚辈,对家族中的下一代有着强烈的责任感,期望他们成为上进的人。另一封她写给二嫂的家书,同样提到了侄辈的培养,并具体到锻炼方法。“希望能常常收到二嫂的家书,信要菊生写,他照你口内所说的写,字白了也不要紧。常时操习,久而久之,自然惯了。菊生国文也可借此讨点长进。”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向警予倡导在实践中练习和成长的教育理念,于今仍是公认的良方。

劝慰父母 “做达观之人”

这封写给二嫂的家书,落款日期是1923年1月6日。其时,向警予长期卧病的二哥离世。殷实和睦的向家遭遇惨变,全家上下沉浸在悲痛之中。向警予接大嫂来信,闻此噩耗。她回忆少女时代与二哥相处的点滴旧事,“几乎不能自已”,但她更惦念家中亲人,于悲痛中担负起宽慰长辈,为家族化忧解愁的责任。这一天,向警予同时发出四封家书,这在她短暂的生命里绝无仅有。一封写给父母,安慰道:
   “父亲年迈八十,母亲体弱多病,此度二哥之变,两亲如不达观,恐于身体健康更种儿辈不孝之罪。”继而写给六哥,嘱其抚慰双亲,照料家中事宜。同时,她回信给大嫂,拜托其照顾二嫂,“爹爹、二嫂面前,还望你和六嫂多多劝慰!”四封家书中,给二嫂的这封篇幅最长。她表达哀痛,鼓励处于巨变中的二嫂要振作,并主动承担起晚辈的教辅责任。信中写道:“我如有能力,我二哥的小孩我尽我做妹妹的力,帮着我可怜的嫂嫂去造就他们。如果此事做到了,那末我脑海里那个凄惨影子也许稍微淡一点!”
    之所以说到“如有能力”,是因为此时向警予并不在国内,而是身在万里之遥的法兰西。1918年10月,向警予和蔡畅等组织湖南女子留法勤工俭学会,成为湖南女界勤工俭学运动的先驱。12月,向警予赴法勤工俭学。在法国,向警予的救国理想找到了新的源泉。她白天打工,晚上学习法文,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便能通读法文版的《共产党宣言》《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等经典著作。这期间,她刻苦学习,废寝忘食,以致“煎伤太过”,几乎“不能坚持”。蔡和森曾开玩笑地对朋友谈起:“警予啊,常常在深夜还研究问题,有时还要拉我讨论,闹得我睡眠不足,真苦!”
    艰苦的海外求学生活,远在家乡的亲人成为向警予的精神寄托和力量来源。她在给父母的家书中写:“爹爹妈妈呀,我天天把你两老人家的像放在床上,每早晚必看一阵”,并表示“要在这里,努力做人,努力向上。总要不辱你老这块肉与这滴血,而且这块肉这滴血还要在世界上放一个特别光明。”

狱中留书  “小宝宝,妈妈忘不了”

1928年5月1日,全世界劳动者的节日,这一天向警予罹难,实践了“在世界上放一个特别光明”的理想。狱中,她曾留书给一对子女,表达深深眷念。
    1922年和1924年,向警予与蔡和森的女儿蔡妮、儿子蔡博分别出生在上海和湖南湘雅医学院。孩子的出生,为向警予的革命目标增添了新的内涵,“革命的目的是为了打造一个新天地,使我们的下一代能过上幸福生活”。尽管万分不舍,但为了工作,向警予与两个孩子相处的时光都非常短暂。蔡妮出生后仅4个月,就送回湖南,由五舅向仙良抚养。可见向家兄弟姐妹之间十分友爱。
    由于向警予工作繁忙,姐弟二人与母亲见面的机会很少。据蔡妮回忆,1927年,向警予从莫斯科归国,由广州去武汉,顺道到长沙看望他们。当时她和蔡博、蔡畅的女儿李特特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母亲问“谁想和我一起睡呀?”蔡妮急忙说“我想!我想!”早晨醒来时,向警予慈爱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叫女儿起床。遗憾的是,这次短暂而温馨的相处成了母女之间的永诀。在长沙仅仅陪伴了孩子两三天后,向警予回到武汉。其时,她正在湖北省委机关工作。1928年3月20日拂晓,因叛徒宋若林的出卖,向警予在法租界三德里被巡捕房拘捕,不久被引渡给国民政府,关押在武汉卫戍区司令部军法处监狱。狱中,她思念孩子,留书:“小宝宝,小宝宝,妈妈忘不了。希望你像小鸟一样,在自由的天空飞翔……”她也常常对着父亲的照片说:“我的父亲是最爱我的,我拿什么报答他呢?”
    对于就义,向警予似乎早有准备,她曾说过“一滴泪一滴血都应为我们的红旗而流”。当天,她起得很早,换上在法国结婚时穿过的油绿色旗袍,在铁窗前默默凝视曙光初现的天际,那一刻,她在想什么,无人知晓。之后,她拿出两个孩子的照片,放在唇边,无限深情地亲吻,温情地自语:“妮妮、博博,妈妈在叫你们呢!”
    向警予牺牲后,她的一对儿女辗转被送往国外学习。后来,姐弟俩回国参加祖国建设。姐姐后来成为著名高校俄语系教授,弟弟成长为我国杰出的冶金专家。


编辑:王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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