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逝去的民俗:烧田蚕,燃瘌子

早已逝去的民俗:烧田蚕,燃瘌子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汤朔梅   2018-02-25 20:20:07

在少了传统年味的日子里,既有春日怅怅的寡淡,又间杂人生过午,光阴的促迫感。

乡村的留守老人们在灶前灶后忙活的间隙,不时朝村口巴望着:孩子们何时回来呢?终究是过年了,外来民工返乡留下的空白,不日便被来往的小车填满。残雪熠熠的田野和欢畅的小河,撩拨起孩子的天性,他们想挣脱父母的视线野一回。但事实告诉他们不许。怕孩子沾染泥尘,又怕被狗咬,更怕不慎落水。无聊间想摔几响鞭炮,但又怕被炸手。落寞间只得坐在矮凳进入iPad的虚拟世界。

这倒忆起正月里的许多趣事了。迎财神,接灶君,杠壁角姑娘倒不必说,那是大人的事,最有趣的要数“烧田蚕,燃瘌子”了。此系江南旧俗,一般在正月半闹完元宵后进行。而若觉得无聊寂寞,也可在白天的荒野里烧一把火。那是民间祈五谷丰登,缫丝绵长的仪式。是晚,村里男人们将稻草捆在竹竿、麻秆上,点燃后朝田野里一路行去。始为火龙,一路蜿蜒而去;后为火炬,星散在漆黑的田野里。妇女们见此,就忙兜兜地取下纺车、布机上的棉条子、纱锭藏起来。说否则开春则会引来白蛇。孩童们则屁颠屁颠地不着正道,在火把间窜前窜后撒欢。男人们在完成祈福、祷告的仪式后,遂用火把点燃枯蒿败草。风随火势,腊腊作响。霎时,原野上便有无数火龙在夜色里舞动,徹照天穹。借此,孩子们则用芦荻、茅草引燃火源,点燃田角荒滩。这在平时,是不许的。今晚例外,可以放肆一把。野火辉映出一张张童稚的脸:沾染烟灰,顽皮天真。抑或还能读出憧憬。

“烧田蚕,燃瘌子”也有称为“照田蚕,点瘌子”或其他什么的,称谓不一,但其承载的意义是一样的。后来翻看野史、笔记小说,知道此俗在唐五代已有,而以明清的江南为盛。其除了祈福,“燃瘌子”是借焚烧田塍、塘坳间的荒草,以烧死蛰伏的虫蚁和虫卵。而经历火烧的原野,开春一定会长出更茂盛的植被。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套句时髦的流行语,看来青春是要过把火的。

这习俗,一直延续到“文革”开始后,作为迷信活动,和赛紫姑等一起被禁缔了。当年主持这活动等人都已老去,而像我辈,那时则是跟屁虫,全然不知如何操持。只剩得这时节,去野地里点把火烧荒,权作忆旧。如今,抛荒的良田与滩涂有的是,芦荻、一枝黄花、茅草的枯枝在风中瑟瑟。节日里,想聊发一回少年狂,点一把火。而农人告诉我不可造次。这会增加碳排放而不许。

春节后的日子,寡淡如故。过了年初五,村落里只剩得老人了。民工还没回来。去年拆违力度大,民工们租不起房,他们还回来吗?

清晨,谁家的棚窝打开了,鸡鸭们满地里跑。没了孩子,这世界是它们的。毕竟是春天了,鸭子们欢叫着扑棱向河面试一江春水。午后的时光显得空怅。风,裹挟着残冬的寒意,呜呜着。太阳像个呆汉似的定在当空。蒲公英鼓起芒球,不知在等待什么?蓦然间,似乎看见当年满脸是碳灰的顽童,涎着坏笑烧田蚕,燃瘌子。(汤朔梅

编辑:史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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