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画坛旧闻:杨石郎“转师”记

海上画坛旧闻:杨石郎“转师”记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唐吟方   2019-09-01 15:59:37

20世纪前50年,有多位旅居上海的海宁籍青年画家,其中有商业上非常成功的月份牌画家杭穉英(1901-1947),另外还有当时颇为活跃的蒋孝游(1911-1994)、杨石郎(1915-2000)和徐邦达(1911-2012)。现在除大名鼎鼎的徐邦达为世人所知,蒋、杨两位已渐不为人所知。然而时光倒退七八十年,蒋、杨在上海滩的名声应不下于徐邦达,蒋孝游是中国第一部《美术年鉴》的操刀人,杨石郎是海上画坛的青年新秀。三位海宁籍画家都出于海派名师门下。蒋孝游是郑午昌的大弟子,杨石郎是贺天健的学生,徐邦达则是吴湖帆的爱徒。三位海宁籍画家最初都在上海生活、工作、从事艺术创作,新中国成立后,他们陆续离开这个城市,各奔前程。蒋孝游去了安徽合肥,任职于一家报社;杨石郎去了江西南昌,同样任职于一家报社;徐邦达转换了角色,以鉴定家的身份远赴北京,主持国家文物部门古字画收购工作。

这里要特别交待一下杨石郎。他从一个普通职员走上艺坛,在当时是个很励志的艺术青年,这当然和业师贺天健的提携扶持分不开。1940年代初杨石郎在海上艺坛初啼莺声后,同乡艺友徐邦达建议转师吴湖帆,给出的理由:贺天健家里只有一些名画印本,而吴湖帆收藏的古代名画多,如果转师成为事实,可以借出来临摹。对于一个初出茅庐求知若渴的艺术青年来说,这是颇有诱惑力的。问题在于“转师”在艺坛是件颇为烦难的事情,涉及的贺天健与吴湖帆都是闻名江南的画家。涉世未深的杨石郎未征得贺天健同意,贸然“转师”吴湖帆,深深刺痛了一手把杨石郎培养成才的贺天健。贺因得意弟子背叛师门而与吴湖帆反目成仇。这种尴尬的局面延续到1949年后,其后虽经调解,两人表面上和好了,但由杨石郎引起的贺吴裂缝一直都没有愈合。

2016年上海中国画院展出的文献展,展览展示了上海中国画院筹备之初的一些原始文献。在当时名画家提交的院长人选提案上,贺天健就没有提当时呼声颇高的吴湖帆,他提了当时大家都没想到的丰子恺。其中的原因除了贺天健对新中国画院有自己的理想和标准外,不能不令人想到那段由杨石郎“转师”吴湖帆引出来的两位大师间的不愉快。

“转师”在今天看来,影响所及不单是师门之间的矛盾与裂缝。艺术家本来因为艺术主张、出身、名声等容易出现隔膜。贺天健和吴湖帆都是海派画坛上响当当的人物。杨石郎由此及彼的经历,伤及贺天健不小,既有自尊颜面,还有体统。“转师”事件在当时社会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事件中的主角杨石郎,事隔几十年后还被人不断提起,而且版本众多。

杨石郎晚年曾就“转师”事给故乡的一位文史研究者写信,坦露自己的心曲:“当时我第一次画展后常去画苑徐家请教,认为徐(邦达)对传统笔墨艺术有深究独到之处,他们提出转师是为我深造,为我传统精髓拿到手,认为画展中古人笔墨未学到,因此印本解决不了。当时印刷条件盖没有现在高、清楚。”“郑逸梅先生提几句中,似乎皆批评性语句。他认为‘我应先向贺讲明转师’,当然是他天真旁观者言。”杨石郎一再申述当时的本意侧重在艺术,才接受了徐邦达、王季迁的建议。

有一点要说明,吴湖帆染有阿芙蓉癖,他的艺事生活是从一天的晚上才开始的,从师于他的弟子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像杨石郎那样打工者,晚上是无法陪侍老师的。另据杨石郎自述:转师后,吴湖帆仅借过四幅,倒是吴门的大师兄王季迁借临过七八幅古画。

暮年的杨石郎写下这些文字时,大概想把年轻时真实想法告诉给世人,修复由于他造成的历史裂痕,但他的这种愿望恐怕很难消弭画史上真实存在的纠葛,不过杨石郎因此和二代海派丹青名手结下的是是非非,却使他永远留在了关心海上画坛人们的视线里。(唐吟方)

编辑:史佳林

看评论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