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经历的上海解放

我所经历的上海解放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陆金生   2021-05-26 17:08:29

上海解放那年,我已十一岁,因此刚解放前后的一些事,我尚能回忆出,有的记忆犹新。

那时,我家住在江湾镇万安路453号。

江湾镇地处市中心通向长江吴淞口的交通要道,又有一条淞沪铁路,所以江湾镇周边国民党军队的军事设施不少。给我印象尤为深的是大八寺(今大柏树)与沿逸仙路两边,敌军修建了许多钢筋水泥的地堡(江湾人统称为碉堡),它们之间的间距都在五百米(一市里)之内。其中大八寺的碉堡群,一直到廿一世纪初开辟了中环线才拆除;逸仙路仁德路铁路道口的碉堡群一直到造逸仙路高架路,再次拓宽逸仙路时才拆除。

大八寺向东沿邯郸路直到邯郸路桥,与复旦大学仅一河之隔的很大的一块地方,因为周围用红砖头砌起了有围墙的军用仓库,江湾人称之为“红墙头”。一天傍晚,听到“红墙头”失火了,人们拥到铁路道口及南边铁路桥上(江湾人称之为“洋桥”),远望东南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几年前《新民晚报》刊登过回忆文章,说是地下工作者引发了军事仓库的爆炸。

这架势明摆着:又要打仗了。因为部队调动也频繁了,敌军王牌部队52军也从北边张华浜乘船撤到台湾岛去了。

大多数镇民按“一·二八”与“八·一三”时习惯,扶老携幼,“逃难”到法租界的亲戚朋友家去了。留下来的是没处可去的,留守人员为数也不多。父母当年也曾“逃难”到法租界的法华镇(现叫“新华街道”),姐姐带着大弟弟前几天已暂时安顿在法华镇上。父母亲也准备“逃难”到那里了。

推算一下,那天是阳历五月二十五日。上午,父母抓紧把家里整理安顿好,把紧靠南边万安路的大门从里边用木闩闩好,再用木棒支撑牢。北边柴间后门有两道门,先把里间门用挂锁锁好,外面门也用挂锁锁好,再用铁丝扎紧。然后挑了一副担子,前面箩筐放些简单日用品和一袋米;后面箩筐是三岁的小弟弟坐在衣裤棉垫上。母亲也手挎了一竹篮,放些细软用品,一手拉着十一岁的我。本想从逸仙路往南走到虹口,再乘车。可是这天奇热,我们虽然只穿了单衣裤,可刚往南走没多远,已大汗淋漓了。父母决定返回家,等明天凉快些赶早。

安顿下来,休息一会儿,吃晚饭时,又有些犹豫了。我们家后门被撬过的痕迹,铁丝也没了——乱世不太平。仅仅半小时左右,就有人下手了。

傍晚时分,情况又有变化:北边传来断断续续、时紧时松枪炮声。万安路上军队跑步声不断,大概是军队在调动。父母亲在客堂间把八仙桌放在中间,上面铺了两床棉被,让我与弟弟蜷缩在脚盆里——可怜天下父母心。毕竟是小孩子,一天的折腾,人疲倦了,很快进入梦乡了。清晨突然响起了枪声,把我惊醒了,父母亲也赶快钻到桌子下面——防止弹片。如此外面吵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了。这是农历四月天,日长夜短,亮色已从门缝外透进来了。再过会儿,门外脚步声不显得乱了,还有讲话声了。父亲蹑手蹑脚地把门闩卸下,又轻轻打开一条缝,看看门外动静。大概还太平,便把门开大些。我也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看看动静,街上又有穿军装的忙碌着。大人关照:小孩子不允许出门。确实,街上很少有居民,敢于上街的是那些留守的年轻店员。

天亮之后,人们也陆续出门了。

自古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解放军确实不一般,不但待人和气,而且秋毫无犯。见我们家门开着,有几个士兵搀扶着一位伤员,向父母商议借住一下。但他们不要我们房间,只要我们设法弄两条长凳,几块木板当床板,在客堂间搭个铺就行了。后来仅住两天,其间不在我们家开伙,用水也在我们家后面井里自己打水。不像之前敌军伤员强占父母房间,还要在我们家灶头上烧饭菜,占用了我家储存的米与缸里的水。

父母亲决定不“逃难”了,但姐姐与弟弟还“逃难”在法华,情况不明。父亲带了我去法华镇,母亲抱了小弟弟到万安路东头留守在二伯父家的祖母处,可以两头照顾。

二十六日不像前一天那么热了,父亲与我从逸仙路向南走。那时逸仙路不太宽,仅容两辆卡车相对而行,煤渣路两边河沟边上长满了草。可是走过纪念路,大概还来不及打扫战场,沟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死去的军人,也不知哪方面的,估计是国民党的,纪念路边上碉堡边也有死人。到了大八寺,守卫在此的解放军不让我们再往南走了。虽然这里已没战事了,但市中心还间或有炮仗似的枪炮声传过来。我们只得又返家。

江湾地区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何没有激烈的战斗?答案最近才获知。

恰好2019年4月27日《上海老年报》第七版刊登了一篇文章:《策反国民党驻上海51军阵前起义》。大意是讲我党地下工作者田云樵策反国民党51军刘昌义率部起义的情况。摘录其中有关内容:

“5月26日凌晨1时许,陈毅回电:接受刘昌义投诚;限刘部于26日4时前,集中在江湾附近指定的三个村庄待命。”刘昌义称26日4时前集中有困难。“聂凤智表示推迟到中午12时前集中完毕。随后,田云樵和罗维道等人送刘昌义仍从造币厂桥到苏州河以北。”“26日8时,国民党军队沿苏州河北岸开始向东北方向撤,人民解放军随即接管这些防区。”“1949年5月27日,苏州河北岸解放,上海完整地回到人民手中。”

从以上摘引中可以得知,4月26日清晨,国民党军队在进行“调防”,并无激烈的战事发生。

以后太平了,逃难在外的人都陆续回来了。我又可与小伙伴们玩了。

回忆这段经历,为的是让现在的年轻人了解一下那个年代的一点情况。(陆金生)

编辑:史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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