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以口述为材料,编织一部小人物的“史诗”

《民谣》:以口述为材料,编织一部小人物的“史诗”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陈虹静雯   2021-06-10 14:24:33

《民谣》是学者王尧历时二十年写就的长篇小说,他以历史参与者、观察者的双重视角切入,在文学世界里勾画了家乡莫庄的地理轮廓。在书中,王尧借村民记忆、口述材料等,复现了时空变迁对于村民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塑造,为这批行走在宏大叙事之外的小人物做了传。以重返历史为起点,《民谣》在将莫庄人抛入城镇与乡村、传统与现代互动的历史脉络时刻,重建了人们与自己的精神联系。

王大头、王厚平、王尧,这三个名字就像是三面镜子,照射出了关于莫庄的不同图像。大头是童年时期的王厚平,“我”的小名,源于外形,好记忆也好辨认;王厚平是“我”的大名,大队干部勇子邀请“我”加入队史编写组,唤的就是“厚平”,因此厚平较大头多出了一个观察者的视角;王尧这个名字未曾出现在故事中,但却是本书的作者,也是编史员王厚平的观察者,他用了二十年给莫庄刻痕,与故事持续发生着联系。

故事始于一场有关“莫庄”的长述。庄是“我”居住的地方,村舍环抱着它,它也环抱着城镇,在“我”眼里,以莫庄为锚点的世界处处透露着秩序与对立:庄上有东泊与西泊的分离,也有东巷与西巷的区隔;庄舍在经济结构上的差异,便是瓦房与农田,砖路与泥泞的分野。有坐标可考,有时间可溯,活跃在莫庄上的角色及其行动才有了根基,这是编史者应有的严谨。

但是,想要了解莫庄,没有丰富的文献、档案可考,甚至庄名的来源也近似传说(取自放牛者“摸桩”的谐音),是掺杂那么一些半虚半实的东西,因此,肩负编史职责的“我”需要走访长辈、邻里,从他们的嘴巴里探寻、补齐关于村庄的地图。

编史员也不得不将视角转向莫庄人的口述——那里才藏着村民眼里生活的鲜活意义。在特定场景中,莫庄人常通过回忆、背书、讲述,将脑海中的世界召唤至眼前:“我”奶奶虽不识字,未出嫁前仍每日去庙里听尼姑“说书”,她是如此才知晓外部世界的轮廓;逃难至莫庄的她,依然通过素净的衣着、矜持的言行,温存着自己镇里人的身份,其中,对身份最有力的建造莫过于讲述世界。或许是得到说书人的启发,奶奶也喜欢讲述过去,讲家道中落,也讲社会变迁,通过讲述,乡野农妇便再现了往昔风光的岁月,于庸碌之中获得片刻歇息。奶奶身上的“外地人”气质是一种陌生的符号系统,令出生在村庄的“我”感到遥远,直至城镇求学才唤醒了“我”自祖辈那里继承的记忆。祖辈的口述与游走在城乡之间的切身体验,将“我”训练成为一名观察者、编史员。

王尧

《民谣》首先是一部呼应当下的作品,它将人置于一种现代性困境中去,让前者的欲望与时空秩序做搏斗。在王尧笔下,乡村并非你我想象般宁静、隽永,不时涌入的外部力量依然能将沿袭数千年的秩序拔地而起:时钟要拨快以追赶城市节奏,湖泊要填了土造地……与土地深深纠缠的村民日渐迷失在城镇化的浪头中,因此,像“编史员”王尧这样的人,就要不断地清扫外部世界的图案,村民们才能将内部生命的节奏嫁接到外部时间中去,这是“编史员”的使命。

《民谣》也把人推至最切身的历史面前,与英雄史的雄浑相比,莫庄村民始终是小人物,甚至边缘,莫庄功绩最高的王二大队长,至死也没能获得一个响亮的名字,而更多的普通人只活在亲友的记忆里——王尧选择把他们收留下来,并用利落、通透的语句为他们立了传,每个登场的人都讲述自己复杂的欲求,生活正是在如此暧昧与幽微之处铺陈、开展。在书中,“编史员”王尧尽可能完整地展露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他不急于评判是非,只让历史自己开口说话,因此,我们便能从王尧谱出的这首歌谣里听见人的力量。(陈虹静雯)

编辑: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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