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革命文物面对面·红色文物系列 | 一件绒线背心 一束信仰火光

与革命文物面对面·红色文物系列 | 一件绒线背心 一束信仰火光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徐硕人   2021-09-30 09:10:00

这件背心有七处弹孔,主人是“龙华二十四烈士”之一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冯铿,1931年,她就是穿着这件背心英勇就义的。在第八个烈士纪念日,我们一起缅怀先烈, 传承英烈风骨。

秋意渐浓,当梧桐树叶落下一地金黄时,你是否也会翻出那件柔软又贴身的旧毛衣,虽是最家常样式,却因是爱人织就的,而留存着一份温柔和暖意。

(冯铿的遗物——绒线背心 复制品)

在上海市龙华烈士陵园的纪念馆中,同样陈列着一件绒线背心,而它却弹痕累累,七个枪弹孔穿透前胸和后背,弹孔边缘都留有锈迹斑斑。

1950年清明节,人们在龙华革命烈士就义地附近挖掘出烈士遗骸遗物中发现了一件满目疮痍却尚未腐烂的绒线背心。“1931年凛冽的冬日,‘左联’五烈士之一的冯铿,就是穿着这样一件背心在龙华从容就义。正是凭着这件背心,听闻挖出遗物而匆匆赶来的许峨在现场一眼认出,这就是她,这就是他们。也是凭着这件背心,人们才确定了挖出它的地方就是‘龙华二十四烈士’的就义地。”龙华烈士纪念馆的讲解员高蕾动容地说。

弹痕累累的绒线背心

在龙华烈士纪念馆“左联五烈士”展区醒目位置,陈列着一件色泽灰暗的绒线背心,虽是复制品,但从上面淡淡的血迹和被子弹撕碎的窟窿中,不难想象当年冯铿就义时悲壮的画面。胸口处左右两个弹孔印虽小却格外触目惊心,今天,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子弹穿透胸膛的冰冷和凌厉。  

陈列橱窗的玻璃里,整齐折叠、静静摆放着的,是一件男士背心。针脚整齐细密,对襟敞开的款式既实用又落落大方。绒线背心是冯铿为丈夫许峨编织的,至于最终她为何会穿着它英勇就义,如今有两种说法:一说许峨虽十分喜欢却因太过珍惜一直舍不得穿,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他最终还是执意要让冯铿穿上御寒。也有说,在冯铿被捕置身寒冷的牢狱之中时,许峨特地带着这件毛背心去看她,并留给她御寒。两种说法如今虽不可考,但毋庸置疑,这件背心代表着一份深切的爱和关怀,也在冯铿短暂却璀璨的人生最后时刻,给予了一份暖意和支撑。

(现场展示的图片《囚车内的婚礼》)

这件弹痕累累的绒线背心,见证了革命先烈的钢铁意志和凄婉爱情。冯铿穿着它为革命奔波,带着它进入牢房,绒线背心陪伴着冯铿,直至她走向刑场。

1931年1月,正在秘密开会的冯铿等人,被突然冲进来的上海租界巡捕带走。同年2月7日,眼看再过10天便是农历新年,就在这个深夜,冯铿连同林育南、李求实、柔石、胡也频、殷夫等革命同志被逐一带到刑场,他们脚下拖着沉重的镣铐,金属碰擦地面发出低沉的哀鸣。那是三九天里最寒冷的冬夜,亦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敌人面对一张张正气凛然、毫无畏惧的年轻脸孔,甚至不敢直视,他们躲在小木屋里,将漆黑的枪管伸出窗口,一阵惊天动地的枪响划破寂静夜空,第一排同志甚至还来不及喊口号就倒下了;第二排同志勇敢走上前,高呼“打倒蒋介石”“打倒国民党”“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并高唱《国际歌》。刑场上,身穿绒线背心的冯铿身中七弹倒地,壮烈牺牲,年仅24岁。背心上的血迹,见证了反动派的残忍,七个触目惊心的弹孔,也见证着革命女性的勇敢和刚强。

(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遗址区出土的群镣)

同年2月12日,《红旗日报》报道了这一事件,并发出“反对白色恐怖”的战斗号召。3月12日,《群众日报》发表《反对国民党残酷的白色恐怖》社论,预言烈士的热血将燃烧起更旺的革命火焰。两年后,鲁迅在《为了忘却的记念》一文中写下了他在得知五位青年作家遇害消息后的悲愤心情:“在一个深夜里,我站在客栈的院子中,周围是堆着的破烂的什物;人们都睡觉了,连我的女人和孩子。我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

献身理想的革命作家

冯铿,原名冯岭梅,广东潮州人,她早年就读汕头友联中学,后在家乡任小学教员,并从事文艺创作。1929年,冯铿在上海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0年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并代表“左联”参加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1931年1月,她在东方旅社被捕。

在龙华烈士纪念馆中,介绍冯铿的板块上,讲述了她从一个追求进步的青年成长为勇敢献身理想的革命作家的故事,她短暂的生命历程充满了传奇色彩。

(展厅内冯铿烈士的螺钿画)

冯铿在汕头友联中学就读期间,正值国民革命在广东兴起。1925年2月,国民革命军第一次东征到潮汕,冯铿组织慰劳队,热情慰劳千里出征的将士。“五卅运动”发生时,她被选为学生联合会代表,积极参加爱国活动。不久,冯铿就成为潮汕学生运动、妇女运动的积极分子,在校刊和汕头《岭南民国日报》副刊发表的具有激进思想的论文、小说和诗歌等,开启了她的文学创作之路。她曾写下“只要血不干,什么困难都可以打破!”等文字。

在那个年代,像冯铿这样勇敢追求理想的女性鲜有且珍贵,而她的勇气和魄力也源自姐姐对她的影响。冯铿的姐姐名素秋,长她10岁,因反抗包办婚姻而闻名乡里。虽然姐姐争取到了婚姻自由,但终在封建势力的摧残下悒悒而亡。临终时,姐姐对冯铿说:“要学武松的气概,将来替女人们向旧礼教复仇。”冯铿却说:“我不学武松,要学秋瑾!”姐姐激发了冯铿为谋求妇女解放而奋斗的决心。

1929年春,满怀救国豪情的冯铿来到上海,她起初在上海持志大学读书,不久因经济困难而辍学。在潮汕师友的帮助和引导下,她开始学习马克思主义的文艺理论、唯物主义哲学,苏俄文学作品,还学习英文和日文,以便掌握更多的工具和武器。1929年5月,冯铿加入中国共产党,并逐渐成长为左翼文化运动先锋。

(冯铿著作《无着落的心》手稿)

1929年下半年,冯铿连续发表了几篇小说,在文坛崭露头角。在上海《女作家杂志》创刊号上,她发表了中篇小说《女学生的苦闷》前六章;在《北新》半月刊“新进作家特号”上,她发表了短篇《遇合》。次年的《拓荒者》上,冯铿发表了《乐园的幻灭》《突变》等文章。作品题材由描写小知识分子的革命逐渐转变到反映劳动人民的生活和斗争上,展现着冯铿作为一名无产阶级革命者清晰的成长脉络。

唯爱与信念生生不息

火热的革命斗争生活不但给予冯铿旺盛的创作灵感,也让她的组织及应变能力渐被发掘。1930年3月,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成立,冯铿是50余位发起人之一,后成为“左联”机关刊物《拓荒者》的主要联络员,负责征集、接收和传递稿件。同年5月,全国苏维埃区域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冯铿与柔石、胡也频三人被推举作为“左联”代表出席会议。

这次大会对冯铿触动很大,使她进一步意识到什么是“中国革命斗争中最重要的武器”。她采访和收集了不少新材料,此后创作了《小阿强》《华老伯》《女同志马英的日记》等以苏区生活、红军斗争为题材的作品,成为中国左联文学中第一批歌颂苏区斗争的文学作品。冯铿也成为最早在国民党统治区宣传讴歌苏区和红军的青年作家。

讲解员高蕾在讲解龙华二十四烈士

尽管在24岁的青春年华就惨遭杀害,然而冯铿留下的遗诗、遗作,在中国现代文学史、现代革命史和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留下了深深印记。冯铿在为赞颂劳工力量而创作的《晨光辐辏的曙天时分》中写道:“晨光辐辏的曙天时分,谁愿在被温(被窝)里的柔腰之旁,连想(联想)到在那肮脏的场所里,我们瑟缩地,正磨练着苦工?‘叮铃!叮铃!’是我们钢铁铿鸣;‘吭唷!吭唷!’是我们呻吟之声。烬里的火焰熊熊地灼燃着,灼燃着哟,是我们血之沸腾!”

拥有理想的人不会被打倒,信念的火光照耀的他们,在黑暗的夜期待着光明。即便最终不一定能撑到天明,但有着那希望的光在前头,遥遥引领着,也有着坚不可摧的意念和百死无悔的决心。“2017年,上海美术设计有限公司为龙华烈士纪念馆进行展陈更新,首度尝试以国家级非遗扬州漆器的平磨螺钿工艺,制作、呈现革命烈士的形象——这样更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设计师为冯铿制作了特别的展板,将留存下为数不多的遗稿和照片有机陈列。”高蕾说:“她留下的照片极少,仅有一两张也很模糊。”

(龙华二十四烈士展厅)

站在冯铿的展板前,和那个在晨光中端坐在书桌前的少女对视,稚嫩的脸孔,坚毅的嘴角,略带英气的眉眼,柔柔目光中透着一丝早慧的、似能洞穿世事的犀利。经过平磨螺钿工艺的特殊处理,她的脸庞闪耀着贝母的光泽,荧光点点、熠熠生辉。书桌上堆满了书籍,手边翻开的书还未读完……原本她也可以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女性,但在那个饱受欺压的时代,已被唤醒的信仰又怎么可能归于平静,眼看着劳工被欺凌、同胞被受磨难、让普通女性成长蜕变为革命战士。纵然纤纤弱质,也要以笔为刀枪,发出激越的呼号,唤醒广袤大地上无数沉睡的心灵。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唯爱与信仰的火光生生不息。

<<< 绒线背心

这是一件色泽灰暗的绒线背心,有七处弹孔,主人是“龙华二十四烈士”之一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冯铿。绒线背心是冯铿一针一线为丈夫许峨织就的。1931年,“左联”五烈士之一的冯铿,穿着这件背心在龙华从容就义。(文 / 徐硕人  图、视频/ 陶磊)

编辑:王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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