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 | 柿子红了

晨读 | 柿子红了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甘建华   2021-10-19 06:55:00

秋风送爽,江南一带,一树树沉甸甸的柿子,由深绿渐渐泛白,继而变为浅黄,转而又成了鲜艳的橘红,这是我眼里最美丽的色彩。

柿子树在上海地区并不多见,而我却与它有着深深的情缘。柿子红了,我就去弟弟家。他家园子里的柿子树,稠密的绿叶间,成熟或将熟的果实,露着胖乎乎的脸庞,压弯了枝条,还友情占有了邻家花园的一小片天空。

这时节,弟弟妹妹还有我,便相约一起采柿子。弟弟总是争先站高凳、爬梯子,眼疾手快地采摘。我在树下接住他扔下来的柿子,妹妹则小心翼翼将柿子摆放到临时找来的各种容器里。柿子皮薄肉嫩,还带着果秆,采摘和摆放时稍不留意就会受伤。

对城里的人来说,这活儿既新鲜又有趣,然而最让我心醉的,是历经漫长岁月后,被我们各自生活掩藏了的手足之情,此刻又在我们手中传递,在心中荡漾。仿佛时光倒流,我们又回到了遥远的儿时。那时候,父母上班路远周末才回家,稍大的姐姐去了农村插队,我和弟弟妹妹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记忆里长留着这样的一幕:我跷着根缠纱布的食指,抖抖豁豁地切菜;煤球炉旁使劲扇风的弟弟,拿脏手揉着眼睛;年幼的妹妹一边淘米,一边被小哥的大花脸逗得哈哈大笑。

当年那种朝夕相伴的亲情,在我们收获柿子的流程里,以不同的场景,温馨流畅而活灵活现地再现。

欢乐中,却时有丝丝伤感袭上心头。这采摘柿子的情节,在过往的许多年里,是我们在父母身边共享天伦的节目啊!此时此刻,触景生情,怎能不勾起我们对父母的深切思念!

当年,父母家的花园里也有一株粗壮的柿子树,它还与我有着很大关系。

20多年前,住市区的父亲常往出生地七宝古镇跑。人老恋故土,七宝当地政府也厚道,对“少小离家老大回”的七宝籍离退休干部、有贡献的人才极尽故土之谊,除了平时关心,还专辟了活动室供他们联谊和活动。为让父母的身心真正“落叶归根”,我建议二老搬迁到七宝去住。

领着父母看了多处二手房源。后来,走进老街西面一个住宅小区的底层单元时,一眼瞥见花园里有株亭亭玉立的树!我心中一动,只见树上挂着许多未熟的青柿子,那个生机勃勃,那个可爱呀!我和父母当下就喜欢上了这套结构尚可、花园里有着绿荫的房子,当时就认可了,不久便搬了过来。翌年初春,我到养鸽场讨来鸽粪干,给柿子树上了肥。之后,它的掌叶肥厚油黑,枝条上挂满了幼果,风一刮纷纷掉落,所剩无几,连续两三年,只开花,挂不住果。我怀疑给柿子树施鸽粪补过了头,像女人太胖影响了生孩子。父母亲不离不弃,买来铁搭、锄头等工具,给柿子树松土、除草、间枝,借此也舒舒筋骨。精心侍弄下,柿子树蹿高了不少,挂果也终于不再掉了!

柿子红了,白头翁抢先光顾,专挑熟透的啄食,东一口西一口糟蹋一片。父亲吩咐我和弟弟把将熟未熟的柿子提前摘下来,他再放到米缸里焐熟。个头饱满、绿白相间的柿子,藏在稠密肥大的掌叶间躲猫猫,老眼昏花的父母在儿女指点下,眯着眼一起寻找,开心得像小孩子一样!

感念柿子树的好处,有园子的弟弟家也栽了几株。父母近年因病先后撒手人寰,他们的住房连同那株柿子树更换了主人。可以告慰父母的是,年年柿子红了的时候,弟弟家的柿子树与日常的故事一起,继续见证着我们兄妹间的手足之情,远行父母牵念不舍的那个充满温暖的大家庭,永远不会散!刹那间,有什么迷糊了我的双眼,是对远行父母的思念,还是柿树上飘落的尘埃?(甘建华)

编辑:王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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