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洛阳寻亲团长找到了妈妈

今天,洛阳寻亲团长找到了妈妈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潘高峰   2022-01-06 11:22:28

今天上午,上海嘉定公安分局会议室里,59岁的王金虎见到了80岁的秦振英。近60年骨肉分离,他终于可以向亲生母亲喊一声“妈妈”。

王金虎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数万名被送往北方的弃婴之一。前半生与自己和解,后半生努力寻亲,13年间,王金虎南下上海不下十余次,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回。

艰难岁月留下的遗憾,今天,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图说:失散亲人57年的王金虎(左)在嘉定公安分局与母亲、兄弟团聚。新民晚报记者 张龙 摄(下同)

国家的孩子

6岁时,家住洛阳的王金虎知道了自己今生最大的秘密:他是养子。当时,妈妈带他出门,有人问,“这就是你抱养的那个上海娃?”妈妈回答,“是啊。”王金虎在一旁看似懵懂,却什么都听进了心里。

他感到难受,也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但因为年纪太小,没什么办法。从那时起,被亲人遗弃的悲伤始终如影随形。

后来他才知道,“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江南大饥荒,很多孩子被父母含泪遗弃。福利院收养这些孩子后,分批送到北方找殷实人家收养。这些孩子,也被称作“国家的孩子”。

从长大成人,到结婚生子,王金虎一直守着自己的秘密,连妻子也没有透露。直到1990年的一个夏夜,他梦到了上海的亲人,虽然面目模糊,却在叫他的名字。

第二天,他就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当时,他什么头绪也没有,只是猜测家里条件不好,听说闸北区发展落后,就守着闸北,天天在苏州河边上兜圈子,一个窗户一个窗户盯着看,想找到跟自己相似的面孔。常常一盯就是一晚上。

可以想见,这一切不会有结果。寻亲的念头,渐渐被藏在了记忆深处。

2009年4月初,已经46岁的王金虎,一次与长辈的闲聊中,不知怎么谈起了自己的身世。不曾想,就是这次闲谈,竟然让他得知了自己被抱养前的名字:“毛凡”,更获悉了自己来自上海市嘉定。

压抑在心底的寻亲之念再度迸发。那年“五一”黄金周,王金虎约上18个与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同乡,又一次踏上了前往上海的寻亲之旅。

在嘉定分局嘉城派出所,王金虎查阅户籍档案找到了“毛凡”。户籍被迁出的日期,与他已知迁入河南洛阳的时间吻合。同行的伙伴中,也有人找到了与自己户籍匹配的原始档案。当时,一种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的喜悦感,在小小的寻亲队伍中弥漫开来。

几番奔波联系,寻亲团在派出所的帮助下,在嘉定疁城实验小学举行了一场“认亲集会”。但前来寻找失散亲人的家庭并不多,只有两户人家通过辨认孩童时期的照片,和一些模糊的记忆,隐约觉得有两人可能是当年被抱养的孩子。

但最终DNA比对未果,让寻亲队伍带着遗憾返回了洛阳。众人并未就此放弃,王金虎也不断为同伴们打气。第二年“五一”黄金周,他们又一次集结,来到了这片曾经的故乡。接着第三年,第四年……这寻亲之旅一走就是13年,人数也从最初的18人,慢慢扩展到300多人。当年的发起人王金虎,也成了寻亲团团长。

图说:王金虎(左)与母亲、兄弟团聚,并对公安干警、志愿者、新闻媒体鞠躬致谢。

迟到的团圆

2009到2021年,12载春去秋来,王金虎先后帮助10多户失散多年的家庭重新团圆。

看着一个又一个离家千里的孩子,重新回到父母的怀抱,王金虎高兴之余,也有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毕竟,第一次踏上嘉定这块陌生的故土时,他就已知晓自己孩提时的名字,知道自己的根就在这里。但12年奔走,始终难觅亲人,这是何等的遗憾。

就当王金虎以为又要在失落和等待中度过这一年时,一通来自嘉定公安分局的电话,让他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12月23日傍晚,王金虎正与妻子吃晚饭,一直与他保持联络的嘉定公安分局民警王翔突然打来电话。从接起手机,到听筒中传来了挂断后的“嘟嘟”声,王金虎一直呆呆地保持着接听的动作,脑海里却是轩然大波,王警官的那句话始终在不停回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可能已经找到了你的亲人,而且这一次的可能性非常大!”

无法言表的期待与忐忑,从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开始弥漫。那几天,王金虎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一直在各种情绪中翻腾起伏。

12月26日,王金虎的微信突然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对方微信名叫“娟子”。起初他以为是来找寻亲团求助的人,没想到刚通过了申请,对方就打来视频电话。接通后,屏幕两端的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当沉默被打破,对方问出了一个王金虎等待多年的问题:“你是不是我哥哥?”身旁的妻子察觉异样,凑过来看,一看就愣住了。因为只一眼,她就确定画面中的女子,一定是他丈夫苦寻了多年的亲人,那眉眼、那神态,与王金虎的女儿一模一样!

没错,这个“娟子”,就是王金虎的亲妹妹。

原来,今年6月,在嘉定警方协助下,王金虎的生物学样本被陆续发往江浙沪的大小城市进行比对。12月23日,江苏昆山的一位老伯被比中,但经进一步查实,老伯并不是王金虎的直系亲属,而是他的父系亲人,按辈分应是堂叔。

关键的是,这位堂叔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当初送走孩子的堂兄一家,长期生活在嘉定华亭地区。根据这一线索,嘉定华亭派出所社区民警很快就找到了可能是王金虎家人的秦老太一家——当王金虎幼时照片被拿给当地老人辨认,好几人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当年被送走的“毛凡”。

第二天,嘉定公安分局刑科所民警驱车赶往了秦老太家,为全家人采集了生物学样本信息,并马不停蹄地开始分析比对。12月29日,初步结果证实,王金虎与秦老太存在亲缘关系。12月30日,二次复验,如出一辙!

一段淹没在茫茫人海中近一甲子的亲情,终于在新年开启之时再度接续。

新民晚报首席记者 潘高峰


编辑:梅璎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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