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客户端

飞入寻常百姓家

下载APP

与革命文物面对面·红色文物系列 | 印制《前哨》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

与革命文物面对面·红色文物系列 | 印制《前哨》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飞入寻常百姓家

珍档 2022-02-05 15:14:00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吴冠玟  

“91年前的2月7日深夜,左联五烈士李伟森、柔石、胡也频、殷夫、冯铿被国民党反动派枪杀。为揭露和抗议国民党当局的暴行,鲁迅与冯雪峰冒着极大的危险,秘密编印这本《前哨》,整个过程惊心动魄。”走进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会址纪念馆,上海戏剧学院院长黄昌勇介绍说。

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会址纪念馆外景

黄昌勇前前后后研究左联五烈士达30年,去年此时,他以《前哨》为名,编创了话剧,也把《前哨》“纪念战死者专号”编辑印刷的过程用一段高清电影搬上舞台。

一张照片

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会址纪念馆位于虹口区,1930年3月2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就在这里成立。“当时这里是中华艺术大学,鲁迅就住在距离这里三十米左右的地方,茅盾是他的邻居。”黄昌勇说,“‘左联’成立那天,四十多人汇聚在这里,鲁迅在此发表题为《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的演说,强调革命作家一定要接触实际的社会斗争。”

“左联”成立之时,正值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国民党反动派一方面对革命根据地进行军事围剿,另一方面对国统区实行严酷的文化围剿。因此“左联”一成立,也随即遭到了国民党当局的残酷镇压,如取缔“左联”组织、通缉“左联”盟员、颁布各种法令条例、封闭书店、查禁刊物和书籍、检查稿件、拘捕刑讯、秘密杀戮革命文艺工作者等。

左联成立大会现场

“事实上,‘左联’成立之初,就想着做一本‘左联’的机关刊物,不过迫于国民党反动派的围剿压力,一直没有能够启动。”直到1931年2月7日,在原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看守所(今龙华革命烈士纪念地)响起了罪恶的枪声,包括左联五烈士在内的“龙华二十四烈士”英勇就义,“这次屠杀也坚定了‘左联’的成员要把《前哨》做出来的决心

柔石所用的笔筒(复制件)、印章、印泥

左联五烈士中,柔石在鲁迅的帮助下翻译了外国尤其是东欧和北欧的文学,编辑《语丝》《朝花旬刊》《萌芽月刊》等刊物。胡也频在阅读马克思主义理论后,明确了以文学为革命服务,在《到莫斯科去》的序文中强调创作应“抓住这斗争底时代的现实”“深入于无产阶级的社会而经历他们的生活和体验他们的意识”。殷夫是一位无产阶级的革命诗人,以殷夫、白莽、莎菲等笔名发表了不少诗歌、散记、论文。李求实和冯铿也都是左联作家。

左联五烈士

五烈士遇难后,接任“左联”党团书记的冯雪峰和鲁迅等“左联”成员一起,在形势非常艰险的情况下,编辑了《前哨》创刊号,并定为纪念战死者专号。在《前哨》中,由鲁迅撰写的《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一文中写道:“纪念我们的战死者,也就是要牢记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历史的第一页,是同志的鲜血所记录,永远在显示敌人的卑劣的凶暴和启示我们的不断的斗争。”

为编辑《前哨·纪念战死者专号》,鲁迅和冯雪峰通宵工作。完成后,两家到照相馆合影以作纪念

在纪念馆里,黄昌勇指着一张鲁迅和冯雪峰两家人的合影说:“这张照片是鲁迅和冯雪峰两家人在《前哨》成功编辑完成后,为了纪念这一历史时刻留下的。其实,冯雪峰曾因为在革命文学论争撰写与鲁迅争论的文章,鲁迅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但后来经过柔石的不断推荐,鲁迅成为冯雪峰的亦师亦友,成为革命和文学上的战友,两家人住得也近,经常串门,柔石就是他们友谊的桥梁。”因此在左联五烈士遇难后,他们同仇敌忾,首先就是编辑《前哨》。

三种颜色

冯雪峰曾回忆起五烈士遇难后的某个黄昏:“许广平先生出来引我进去,鲁迅先生就让我在外房一个半日本式的炕上坐下,他的脸色相当阴暗,也沉默地坐在炕上,有好一会儿不说话,后来从炕桌的抽屉里拿出一首诗来给我看,也只低沉地说了一句话,‘凑了这几句’。”鲁迅“凑了这几句”,便是以后在《为了忘却的记念》一文中公开的著名诗句“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左联五位作家被秘密杀害后,左翼文化界在新创办的《文艺新闻》报上,用读者来信寻人的方式,首次向世人揭露了这一暴行

鲁迅就和冯雪峰开始编《前哨》,编辑完成后,冯雪峰联系了几家印刷厂,他们都迫于当时国民党反动派的压力不敢承印,别说刊物中的内容,就是看到《前哨》这个刊名,都惟恐避之不及。终于,有一家私营小印刷厂勉强同意承印,但条件异常苛刻,费用加倍,不准印上刊头和照片,一晚上印成后必须立即取走,“左联”要始终有人在场,一旦出事,只说工人自愿,不能牵连老板。为了印出《前哨》,这些条件均被接受了,并派“左联”盟员楼适夷和从“美联”调来负责《前哨》秘密发行工作的江丰,在印刷现场负责校对和搬运。

《前哨》的印刷都在晚上进行,印刷过程中,楼适夷和江丰整夜坐在阴暗的机器房里,陪着工人说笑话,买来香烟点心请客,当然,他们也做好了随时去顶罪坐牢的准备。天还没亮,老板连一小时都不许他们把印好的纸张放在印所里,他们便坐着黄包车把油墨未干的印张运到老靶子路(今武进路)公道书店楼上亭子间里装订。

由于印刷厂的苛刻要求,印好的半成品放在亭子间里,“左联”的同志们要把左联五烈士和宗晖的遗像一幅幅贴到《被难同志传略》旁边空着的方框上,再用以鲁迅饱蘸浓墨撰写的“前哨”两字刻成的木板字模,涂上印油,手工敲印在刊头上。由于同志们敲印刊头时满怀着哀恨交织的感情,几乎把整个身子压上去,所以有些封面的纸背还留下印油透过的痕迹。

《前哨》刊头的“前哨”二字,由鲁迅书写后,刻在木板上(复制件)

现在可以看到的“前哨”两个字,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紫色,这源于当时在紧急条件下,红色油墨不足。为发行到国外,《前哨》不仅有个英文名字,叫OUTPOST,还做了完整英文目录。《前哨》装订好后,被秘密分发给“左联”盟员和“社联”等左翼文化团体成员,鲁迅还特地给远在苏联列宁格勒的曹靖华寄去两本,又通过国际友人史沫特莱发到国外。

虽然《前哨》是秘密发行的,但因揭露和控诉了国民党屠杀青年作家的罪行,刊物在国际上引起很大反响。国民党当局大为震惊,立即严加查禁。故第二期改名《文学导报》,内容则专登文艺理论研究,同年11月15日出至第8期又遭国民党查禁。所以我们看到的《前哨》第一期是创刊号,也是唯一的一期。

无数桃花

91年过去了,《前哨》的故事还在传颂。去年,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之际,我们没有忘怀先烈,黄昌勇以《前哨》为名,把那段历史搬上了话剧舞台。

黄昌勇在介绍《前哨▪纪念战死者专号》

他说:“剧中,我们专门拍摄了两段和前哨有关的影像,一是表现青年王近30年前为了研究‘左联’到上海图书馆旧刊阅览室借阅《前哨》杂志;二是五烈士牺牲后鲁迅和冯雪峰主导编辑《前哨》纪念专号并印刷的过程。”话剧《前哨》仅剧本大纲就六易其稿,黄昌勇每天写作12小时,不断写、不停改。五位烈士各自的故事都非常精彩、感人,作者用双线套嵌式的结构把这些群像串联起来。“左联五烈士应该是一个群像,五个人是‘一个人’,五个人集中在一起才构成了‘这一个人’,构成了20世纪30年代青年的一个形象,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感动我们的、让我们思考的形象。”黄昌勇说,“我希望通过《前哨》这部戏让更多年轻人走进这段历史,让‘左联’精神成为激励奋进新时代的强大力量。去年《前哨》分别在上戏实验剧院、上音歌剧院、上海大剧院演出三轮,今年3月底开始在全国巡演,7月1日回到上海,再次在上海开演。”

“左联”首届常委

演员胡歌在上海大剧院看完《前哨》后表示:“戏中是90年前青年人的热血与牺牲,台上台下都交织在一起,我在多个时空的故事和记忆里穿梭,久久不能平息。”该剧不仅感动了观众,也让演员们从中体会到了很多。扮演柔石的演员袁弘为了能在话剧《前哨》中心无旁骛地创作角色,索性把家搬到了上海。排练过程中,袁弘说,走进《前哨》后,自己一直在反思,“我们这一代人到底有什么作为,对国家和社会做了哪些贡献,我们是否足够努力不至于辜负这个时代。”冯铿的扮演者谢承颖说:“从读剧本开始,我一直心潮激荡。他们太爱这个世界,才会以天下为己任。”

左联五烈士雕像

《前哨》中英雄的服装都是很美的,即使是五烈士牺牲时,他们的形象也是很美的,整部剧还把桃花作为一个贯穿始终的意象,这也源于在龙华当时看桃花是上海一景,关押五烈士的监狱墙壁上留有这样一首诗:“龙华千载仰高风,壮士身亡志未终;墙外桃花墙里血,一般鲜艳一般红。”在《前哨》舞台上,在临刑前冯铿曾问柔石:“如果我们出不去,将来的人会不会知道,这里有过一朵小小的桃花呢?”柔石告诉她:“知道不知道都没有关系。未来的花每年都会开放的。”

“这,也许就是今天我们看杂志《前哨》和话剧《前哨》的意义。”黄昌勇说。

>>>《前哨》

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机关刊物《前哨》(第二期起改名《文学导报》),是一本研究左联时期革命文学运动的重要材料。第一期为纪念左联五烈士专号,包括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为国民党屠杀同志致各国革命文学和文化团体及一切为人类进步而工作的著作家思想家书》、鲁迅的《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以及左联五烈士和宗晖烈士的小传,柔石、胡也频、殷夫烈士的作品,都是最珍贵的现代文艺史料。(文 / 吴冠玟 图、视频 / 王凯)


编辑:王瑜明
举报

看评论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