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就不简爱

十日谈|就不简爱飞入寻常百姓家
作者:邱仙萍   2022-05-12 17:01:05

往年的初春,梅姐都会去趟乡下,给我捎来一袋春天的时鲜。小笋啦荠菜啦马兰头啦,碧绿绿的,瞅着让人欢喜,和看上去身心疲惫的梅姐形成强烈反差。她去乡下的目的不是摘野菜,是到山上给阿强喊魂。按照梅姐的说法,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没有灵魂的人,即便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是具空壳。这样的灵魂飘荡在外乡日后会无处归宿,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变成天上的流星。

波伏娃和萨特

阿强是梅姐老公,两人是一个村里出来的青梅竹马。早年为了让阿强安心做生意,梅姐放弃了包括工作在内的许多优渥条件,专心养家带孩子伺候老人。随着家里钞票数字噌噌往上涨,阿强在外面的“桃花”四季不断,弄得梅姐一次次像赤膊上阵的许褚,跳出战壕傻不隆咚立在阵地上去相搏相杀。

我劝梅姐算了吧,原本一个优雅的女人,现在像只哮天犬一样狂吠,和自己过意不去干吗呢。想当年,梅姐你也是文学爱好者,你给我们讲《简爱》《呼啸山庄》《乱世佳人》,多美啊。简爱简爱,不就是简简单单地爱吗?

梅姐说,就是因为小姑娘那会儿读多了《简爱》,让我的爱情观念一直自卑怯懦和甘于牺牲。那个时候,我给阿强写情书都是简爱对罗切斯特的表白:“你以为,因为我穷,低贱,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地站在上帝面前!”男人真的是无法理喻,你说徐志摩吧,也许确实不爱那个父母选定的女人张幼仪,可是后来还是有了儿子阿欢。他难道忘记了自己的结论,“爱的出发点不一定是身体,但爱到了身体就到了顶点;厌恶的出发点,也不一定是身体,但厌恶到了身体,也就到了顶点。”如果不爱,就坚持不爱,何必招惹人家。

哲学大师萨特把自己与波伏娃的爱情称之为“必然的爱情”,而与别的女人发生的情感称为“偶然的爱情”。萨特的多情让波伏娃非常痛苦,但她挺拔而坚强的意志让她如磐石般坚不可摧。从一开始她便明白了自己不是萨特的唯一,波伏娃所能做的,要么离开这个泛情的男人,让伤痛在心里藤蔓般生长,要么就成为萨特内心那个不可替代的人。

前几天,梅姐和我说,今年不给我送春菜了,阿强回来了,生了场大病,生意也按下了停止键,她在医院里照顾阿强。我看见梅姐的微信上写着:秋天的爱情坦荡平和,像母亲迎接一个顽劣孩子的回归,像收割过后田野对稻麦的拥抱。年轻时候听《斯卡布罗集市》,时光悠长,未来的道路和山外的世界多让人向往。这个年纪和爱人再听,似乎抚摸到了大地的结实和沧桑。“您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她曾经是我的爱人,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波伏娃曾在萨特的墓志铭上写道:“他的死使我们分开了,而我的死将使我们团聚”。经过那么多年的隐忍,面对时间和历史,他们最终是平等的。如今,萨特和波伏娃一起躺在巴黎蒙帕拉斯公墓的同一个墓穴里,没有什么再能把他们分开了。

尘埃落定,长梦当久。(邱仙萍)


编辑:徐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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