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 | 江南忆

晨读 | 江南忆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喻军   2022-11-23 07:00:00

  江南的烟雨,绵绵柔柔,曾滴淌进多少远方游子乡愁的梦里。

江南文化、中原文化、齐鲁文化和燕赵文化等都属于中华文化的重要表现形态,其中,以灵性智慧著称、更多地体现为诗性文化特征的,无疑是江南文化。自古以来,江南这片土地非但培育出无数英才,也孕化出主情、尚文、风雅的文化审美系统。但人们口中常常念叨的江南,其所指、义涵和范围却不尽一致,在史上多有更迭。

秦至汉,江南指长江以南,一般也涵盖湖北部分地区及湖南、江西等地。江南还有个别称,叫作“江左”,是指长江下游以东地区。《世说新语·言语》篇中有称东晋宰相王导为“江左夷吾”(当代管仲之意),即为一例。南宋陆游在《水调歌头》词中,也有“江左占形胜,最数古徐州”一句,说到“古徐州”,其实非指今天的徐州,而是指镇江。这是因为东晋时徐州百姓大量南迁侨居于京口(镇江),后来设郡县时称其为南徐州。因两徐州的地理位置分处南北,又分别叫做“南徐州”和“北徐州”。南徐州在历史上昙花一现,北徐州则一直沿用至今。汉初,“江左”又称“江东”,乃因古人以东为左,以西为右,故江西又称“江右”。上古时脱胎于吴越文化的赣文化,即指江右文化,历经2000余年演变,又派生出浔阳文化、豫章文化、临川文化、庐陵文化、袁州文化等分支。

唐宋时期,江南的范围有所收缩,辖境包括今苏南、浙江、福建及皖南、江西等地;宋代设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范围包括今江苏、安徽和江西、湖北部分地区。杜甫有一首名为《江南逢李龟年》的名诗:“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那是杜甫在去世那年(770年)的暮春时节写的,被称作杜甫的七言绝唱。诗中的“江南”常常引起误读,实际上是指潭州,即长沙。至于诗中的李龟年,是盛唐时期闻名遐迩的音乐家,杜甫年轻时因偶为朱门宾客,接触到了李龟年这样的大明星。安史之乱中,两人各自飘零,阔别四十余年,竟在杜甫生命的最后一年偶然相遇,平淡的语境下,透出沧桑离乱之慨。

清顺治二年(1645年),沿明制设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废除南京作为国都的地位,巡抚衙门设于江宁府(南京)。清康熙初年,改承宣布政使司为行省,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即改为江南省,由于政务繁重,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将江南省拆分为“江南右”与“江南左”。1667年,“江南右”取江宁府和苏州府首字,改称为江苏省;“江南左”取安庆府、徽州府(今黄山)首字改称为安徽省,一直沿用至今。

其实江南省的概念在明朝时即已存在,只不过那时的江南省以应天府(南京)为直隶,叫南直隶。被冠以直隶,虽和今天的直辖并不完全等同,但已类似。江南省的范围大致包括今苏、沪、皖全境以及江西婺源、湖北英山、浙江嵊泗等。今去婺源旅游的上海游客,当不难发现冠以“江南”名号的楼堂馆所和服务部门很多,但对婺源的认知,恐已淡化其传统的江南属性,而视之为江西的胜景、“晒秋”的网红之地了。

无论是明朝的“南直隶”还是清朝的“江南省”,都属当时中国最发达的省份和地区。这里还有个“小江南”的概念,即指江苏省的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和浙江省的杭州、嘉兴、湖州以及上海,堪称中国史上经济最富庶、文化最繁荣、人才最密集之地。明孔尚任说“天下有五大都会,为士大夫必游地,曰燕台,曰金陵,曰淮扬,曰吴门,曰武林”,江南五占其三。清初时,不仅江南一省的赋税占全国三分之一,每期科考,江南省的上榜学霸也占全国半壁,故有“天下英才,半数尽出江南”之说。康熙帝曾用两句诗,概括了他心目中的江南:“东南财赋地,江左文人薮”。

古往今来,江南地区特有的人文环境、经济环境和自然环境,深刻影响了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的生活习性、思维方式和审美品味。所谓“三生花草梦苏州”“人生只合扬州老”……即把江南缱绻而悠长的情致表露无遗。那江南的烟雨,绵绵柔柔,曾滴淌进多少远方游子乡愁的梦里。(喻军)

编辑: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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