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力:饺子就酒

蒋力:饺子就酒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蒋力   2023-01-25 12:04:21

北方人,过节必须吃饺子。一瓶白酒,半盘饺子,就是很幸福的享受了。

饺子就酒,那当然是越喝越有了。

其实未见得真“有”,这句话传递的该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吧。

移居南方十多年了,吃饺子的机会越来越少。今天在家里吃了顿牛肉香菜馅儿的饺子。

先为桌上的食物拍了张照片,可以看到的有:一瓶白酒,半盘饺子,几瓣紫皮蒜,一碗饺子汤和一盘鸡蛋炒菠菜。

妻每天晚饭后必做的一件事是网上买菜。昨天她边选菜边念叨“香菜,论斤卖了”,我搭话:“这时的香菜,可以吃馅儿了。”妻不解,问我怎么吃,我答:牛肉香菜馅儿饺子,好吃无比啊!她不信,说我要是肯做她就肯买。我说这事儿简单。今儿早上,我俩送了女儿上学,转身就去超市买了牛肉,随即下单买了香菜,她只叨唠了一句“今天香菜的价比昨天长了一倍”!我说,那就算了吧,她说,别,没多少钱的事,别为这点钱毁了你的念想。

按妻的意思,这顿饭该我来做,我也这么打算的。还没容我靠近灶台,丈母娘就端着煮熟的饺子过来了,只有一个,让我尝尝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一尝,地道!——丈母娘和阿姨一起下厨,我吃现成的,还挑什么眼啊!况且,久居南方,有饺子吃,于我这个北方人就是很幸福的享受了。

妻下班晚,饿得不行了,直接坐到桌边。我紧着剥蒜,却也供不应求。紫皮蒜,几个月前买的,已经偏干了,皮不好剥了,不如前几日在兰州吃的紫皮蒜新鲜了。妻倒不在意,她说,吃饺子就蒜的习惯,还是在北京工作那几年养成的呢。女儿拒吃,我硬逼着她吃了一个。她妈妈的附和理由是: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北京人吗?北京人就得吃饺子!老丈人基本不吃牛羊肉,今天也给面子,吃了十来个。安徽籍的阿姨看我拿了瓶白酒,就凑趣地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我们老家也是这么说的。小儿最给力,刚吃了一个就说,太好吃了,我今天要吃一百个!

看着桌上的食物,不由想起许多与饺子相关的往事:

童年时吃过的饺子,大都是猪肉白菜馅儿的,而且是菜多肉少,帮子多叶子少,搅拌好的馅儿红少白多。渐渐地,可以配点白酒了,配几个酒菜了。那时,花生米还属于配给品,过年的时候才能享受到。肉也限量,所以吃不成猪肉大葱馅儿。平常饺子就酒的配菜,一盘小肚、一盘蒜肠、一盘拍黄瓜、一盘拌萝卜丝、一盘炒红果拌白菜心,那就是家宴的水平了。

小时候,家里包饺子那会儿,爸爸讲老话儿给我们,他说:以前,地主家每年过年允许长工吃一次饺子,饺子包到最后,如果面多于馅儿,不能说“馅儿少了”,只能说“面多了”。如果说“馅儿少了”,那就含有谴责东家没有诚意的意思。

教我工笔画的恩师王叔晖,包饺子自有绝活,都是右手捏摺,一捏到底,背面煞是美观。而我称“李叔”的一位姑父,擅长的则是捏饺子,大动作,左手一下,右手一下,一个饺子就包完了。我学了工笔,连恩师包饺子的技法也学来了,后来有机会给亲友展示时,无不得到赞赏。

1977年,定居美国的外公外婆回国探亲,到后海东官房小院看望家人时,最愉快的事就是跟我们一起,边包饺子边扯闲白儿(聊天)。

随着时代的进步,饺子的花样也层出不穷了。表姨夫妇做的红油水饺是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另类水饺,不捏摺,所以都躺着。去了成都,在舅公缪家,这也是一道保留食品。北京西长安街上,电报大楼对面,出现了一家西安饺子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酸汤水饺。后来去西安,吃过几次更正宗的西安饺子。某年在小雁塔旁边的饺子馆吃得最惬意,不仅有蒸饺,还五颜六色的各有其名,馅儿更是五花八门。另一次是在沈阳,品尝了好吃、油大的“老边饺子”。对了,北京地安门附近还有家“大连海鲜”,我们去那里吃海鲜,最后一定要点的是鲅鱼馅儿饺子,个儿大,着实。即便是在火车站,也能见到一处名曰“东方既白”的饺子馆,虽说皮儿略厚,也可慰乡愁。这馆子现在不见了,店招儿上那苏东坡的字迹却依然在眼前飘动。

饺子大致可分为:水饺、蒸饺、煎饺。我吃过的蒸饺,最棒的要属老徐家的了。老徐,作曲家徐占海,我写过一篇《老徐与麻雀》,说的是老徐养麻雀、为麻雀写歌的事儿。他还爱酿酒,自制葡萄美酒,有没有夜光杯都无妨畅饮。拌饺子馅儿却不是他的长项,那个专利应归在他夫人王萃教授名下,王萃拌的酸菜猪肉馅儿,真是没挑儿,他家的蒸饺,不把你肚皮撑破就是对得起你喽。

说回到牛肉香菜馅儿吧。实话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馅儿,在饺子馆里吃的次数也不多。但我记得,往年到了某个季节,香菜成熟,而菜场里又没有那么大的接纳量时,菜农就自己上街卖菜来了。北京的街头,从路边到过街桥上,都能见到只卖香菜的菜农或小贩,成捆儿地卖,还吆喝着:买香菜吃馅儿喽!许是记忆中的吆喝给我带来满满的勇气吧,所以,当妻问我会不会做这种饺子馅儿时,我肯定地说:会做,一定好吃!

武汉的出版人张福臣,做了一套“舌尖”丛书,已出版的有阿成的《舌尖上的东北》、贾平凹的《舌尖上的西北》和老张自己的《舌尖上的乡愁》。我看过这几本书后,动念也写一本,即便我已找不着“北”,还可以写本《舌尖集》,说说我的饮食文化史与观嘛。然老张已不在出版社老总任上,只能坐在昙华林“老张书舍”慨叹“弄不到书号了”。不怕,我先写着,我就不信,现今的出版人都是“吃货”,没有一个懂得美食的妙味?

哈哈,我这里饺子就酒,大概有点高了。(蒋力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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