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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骆玉明:在星星的背面有什么

夜读|骆玉明:在星星的背面有什么飞入寻常百姓家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骆玉明   2024-05-13 21:05:00

姜二嫚的诗是童真而富于想象力的,有时则带着由敏感而生的莫名的忧伤。


我在大学的课堂上讲古典诗词,有时在家里给小孩子讲作文,会说到姜二嫚的诗。我喜欢她的诗,那是童真而富于想象力的,有时则带着由敏感而生的莫名的忧伤。譬如有一首诗叫《回收》:一辆回收旧彩电/旧冰箱/旧电脑的/三轮车/车主躺在里面/睡了/好像回收了自己。还有一首写鱼:鱼也会哭/只是它在水里/你看不见它的眼泪。这种诗读了以后,你会停下来,你会呆呆地想一些事情。

我跟二嫚本来不认识,后来认识了,一老一小在一起能够说许多话。她除了写诗,也写一些随意而松散的文章,在文体分类上叫作“散文”的那种。汇聚起来,出版社要给她出一本书。二嫚因为我跟她能说话,提议让我来写个序,我就答应了。我说这是一桩开心的事情。

读这些文字确实很开心,它让我想起许多童年的情景。我小时候,上海的城区没有现在这么大,向外走得远一点,就能看到农田,田野有非常丰富的颜色。三五个小伙伴,抓蟋蟀,抓蚱蜢,还有偷农家的黄瓜吃。后来读到孔乙己为自己偷书辩护,想起我们早就这么辩护过了:偷黄瓜吃,而且天很热,能叫“偷”吗?

也有些记忆是悲伤的。一个浅水塘,青蛙或者是蛤蟆,因为见识短,把卵下在里面。卵变一群乌黑的蝌蚪,曾经快乐地在水中游来游去,可是天热又不下雨,蝌蚪还没来得及长出可以蹦跳的腿,水塘就干涸了。我看见它们陷在泥浆里,尾巴还在摇摆,身体好像已经腐化在泥浆里了。它们从土里来,又回到土里去。就是生命太短了。

二嫚让我想起这些,是因为她的文章一点也不像学校里的作文,没有中心,没有道理,也没有在思想境界上提高一下的意图。当然它也不像成人的作品,没有很好的修辞,也并不追求平淡,更谈不上“形散神不散”。它就是很随意地记录生活中有趣的见闻和各种念头。譬如她到了一个海边,让爸爸给她买一个抄网去捞鱼,于是就想要是抓到很多鱼怎么办?鱼太多了,不知道送给谁才好!烦恼,成功的烦恼,富裕的烦恼……当然她一条鱼也没逮着,无论大的还是小的。

如果有人要问:这有意思吗?我就没法回答。因为怎么算“有意思”,在各人而言也是不同的。我读上去觉得挺好,饶有趣味。二嫚读书早,在同龄人里读书也多,她又敏感,爱幻想,所以她那些看起来稚气的文字里包含着不少复杂的东西。在《梦:等着吧》里面,二嫚写自己到了一个死者去的地方,她看见优秀的人在投胎转世的时候要填一种表格,“上面有人名、上辈子死亡的日期这些项目,如果死亡日期不记得了,就画一个圈,毕竟有些人已经死亡很久了。”这里面的味道说不清楚,就是会让人停下来呆呆地想一会。

我想在学校里,孩子们总还是要学着写那种具有规范程式的作文,写到结尾,思想要提升一步,这些道理也不错。但总希望老师和家长,给孩子留下一片自由的园地。不需要规矩,尽情地做自己。和尽可能多的阅读结合起来,让孩子的敏感和幻想得到保护,自由生长。这样,我相信任何一个孩子的生命在文字的天地里都会长得好看。否则的话,小孩子会越来越不喜欢作文。

《在星星的背面散步》(即将由深圳出版社出版),这个书名就是一句诗。它有太多的孤独感。二嫚从小被人称作“天才”,很早就有名,这容易使人离群而孤单。不过,她已经快长大了,开始有比较成熟的思考,我想她能够把自己和世界都看明白。作为岁数很老的一个朋友,我愿意给二嫚最好的祝福。

最后还要补一句:二嫚给自己的书做了插画,这些画都很动人。(骆玉明)

编辑: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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