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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继承与守望

周建国:继承与守望飞入寻常百姓家

夜读 2024-05-18 11:39:19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周建国  

成师的百年诞辰到了,如今在挂着陆俨少题写的“亦静居”匾额的亦静居里,想起成师带着我走了三十一年,往事历历在目,并不如烟。1984年,一个春意盎然的日子里,我在书画家江宏先生的陪同下,第一次来到亦静居。成师和颜悦色地问了我学习篆刻的起因,认真仔细地看了我带去的习作。在成师“望闻问切”后,我的心愿——能在名师指导下系统学习篆刻这门古老的传统艺术,终于实现了。从此,我每逢休息日便到亦静居请益。

“搀扶”我前行。成师是个善于因人施教的“明”师,我生性不那么聪明,他觉察后便制定了适合我个性的学习方法,这是我以后才慢慢体会到的。刚开始学时,成师便命摹习汉印,他在《伏庐藏印》《双虞壶斋印存》《故宫博物院藏古玺印选》和《上海博物馆藏印选》等中遴选出一些工整完好的印例嘱为双勾、临摹,其要求是将双勾的稿子或临作的印蜕与原作比较,须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重合,方算合格。他说,若一开始便只讲意临,追求所谓神似,对人是误人子弟,对己是自欺欺人。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我临摹了数百方汉印,实践中逐渐体会到:临摹汉印要注意章法平整、刀法光润,笔画可以比印谱(印刷品)上原作的笔画略微粗些,以去除印刷品的积累误差,从而更显精神饱满。

在集中精力学习了汉印的一个阶段后,成师方同意我日思夜想学习浙派的愿望,因为成师是印坛公认的“当今浙派第一高手”,浙派便是我一进师门就想学的。在成师的指导下,我先双勾、临摹西泠八家等的代表作。浙派章法继承秦汉,刀法冲切并用,印面生动活泼。然在用浙派的形式来创作之始,我对切刀的行刀、接刀还很茫然。成师便把自己设计好的印稿,且已上石,让我来刻制完成。此印就是“雏凤清于老凤声”。此印使我顿悟:切刀的涩滞与冲刀的光润都能体现笔画的劲挺。

成师常提携。成师以为学习篆刻过程中,参加赛事也是不可忽略的。1988年,上海举办首届篆刻大奖赛。有个命题作品:“杏花春雨江南”。我决定设计一个圆形印,稿子写成后请成师修改,他前后帮我修改了三稿。从此以后,我加强了对圆形印章的设计训练,以期早日运用自如。在成师指导下,我在《首届上海篆刻大奖赛》中获得了二等奖。同年,作品又人选《全国首届篆刻艺术展》。随即在1990年,荣幸地加入了上海市书法家协会。

成师指导我临摹、创作,就是要我“善假于前贤”。那到底怎样才能做到“善假于先辈前贤之优秀传统”?成师现身说法,让我与他合作治印。于是就有了:“仁者寿”“秀州书局”等印。经成师如此这般的提携,使我慢慢地迈进了篆刻这个传统艺术的殿堂。平时我经常埋首于历代前贤及成师的印谱中,汲取养料,丰富自己的创作手段。1991年,我的篆刻作品获《西泠印社第二届全国篆刻作品评展》优秀奖。1992年,加入了中国书法家协会。

耳提加面命。跟着成师学习刻印数年后,他教我如何留意前人印面以外的东西,从他们所遗众多著述、印谱中窥得其孜孜以求,继承发展,自立门户的为学之道。然在其初始阶段都离不开一个“善假于前贤”,最终达借古开今之境界。在成师的循循善诱下,我进步不断。他为了鼓励、坚定我对篆刻艺术的探求信心,经常给我“命题作文”。这些印是:“履厂古稀后作”“履菴八十后作”“履盦”“成之题署”“颤翁”“亦静居”等。

对我每取得一点小成绩,成师表面上并不夸赞,然他心里总想让我到更大的平台上去锻炼。1994年,在成师的推荐下,我加入了心仪已久的西泠印社。从此以后,既有老师的耳提面命,又有艺术团体内同道之间的切磋砥砺,我左右逢源。真是“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欣作传承印。当我小有进步时,便问成师如何在艺术上有自己的面目。他不以为然地说,水到渠成。艺术上质的蜕变,同样须在一个“茧”内完成,当积聚到了一定的能量,便可“破茧化蝶”。成师为勉励我,遂提笔给我写了“茧阁”两字,它既可作我的别号,与我名字的沪音相同;又可作我的斋名,意为只要在茧中积聚好你的能量,破茧之日就不远了。

然而,我“作茧自缚”的阶段相当长。每当我拿着拙稿去亦静居请益时,成师说的频率最多的三个字:“太板了”。我有时也意料之中,但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活络点”。成师为此赠我一印:“胆子再大一点”,既当头棒喝,又醍醐灌顶!又说:“还有一方我已写好上石了,你拿去刻好后可与此印成一对。”这印便是“办法再多一点”。此后在创作时,我对每一方写成的印稿都要反复观看,力避呆板。为鼓励、鞭策我在篆刻艺术道路上不断求索,成师在他封刀之前,精心給我刻了一方大印:“糜砚斋再传弟子”(见图)。随着时间的推延,我愈来愈觉得成师之意:是要我们亦静居弟子首先传承好糜砚斋的篆刻精义、同时传承好亦静居的拓展精神,从而使我们这个门派在恪守传统中不断壮大。

成师往生后,我把以前完成的、他刻到一半的名章,即“江成之印”安放在其灵柩里。我常想起太老师王福庵在《滨虹草堂玺印释文》序中之言:“呜呼,先生往矣,手泽犹新,摩挲增感,董理而流传之,后死者之责也,夫何敢辞。”我自以为是江派篆刻艺术的守望者,一面要竭尽全力的学习继承,一面持之以恒地等待后来爱好者,再像成师那样因材施教,把江派篆刻艺术的全貌呈现给他们,使之继续发扬光大。(周建国)

编辑:王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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