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芬

公园长椅上坐着一对父子，四五岁的稚子捧着一本童书，边上年轻的父亲向小儿解说些什么。冬日的暖阳罩在这对父子身上，画面怡人。

不远处一辆代步车过来了。一位老者慢吞吞从车上下来，身体一晃一晃。小儿抬眼望去，叫了起来：爸爸快看，企鹅来了！哈哈，老爷爷是企鹅！

老者穿着臃肿，黑白色相间的羽绒服加上步态，模样着实有点像企鹅。那位父亲轻轻喝住了小儿：“小孩要懂礼貌，不可以嘲笑爷爷！”“那爷爷走路为啥摇摇摆摆呢？”“因为爷爷年纪大了，走路平衡能力差了，就像你更小的时候，走起路来也是这样的……”一旁的我目睹这一幕，很是感慨，为这位父亲点赞。

确实，人生两头，幼年和老年都是难的。婴儿出世，嗷嗷待哺、咿呀学语、蹒跚走路，乃至求学的各个阶段无不需要别人帮助。人到衰年，牙齿脱了，眼睛花了，耳朵聋了，思维慢了，行动木了……凡此种种难处，也需要他人相助。民间有句俗话叫“我养你小，你养我老”讲的就是人间这样一种双向扶持。

动物界里，怜幼养小是共通法则，然尊老助老或许只有在人类世界里才是普遍规则。1981年甘肃汉墓出土了一件文物《王杖诏书令册简》，这是汉代记录养老制度的法律文书，是汉宣帝时期的诏书。诏书规定了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可获鸠杖（朝廷授予的手杖），持杖者享司法豁免（非重罪免刑）、赋役减免等特权。六十岁以上的鳏寡老人免税，孤残免劳役等。另外还定了惩罚制度：殴辱持杖者按“大逆不道”罪处弃市（极刑）。这部中国最早的尊老法典，让老年人的权益从制度上得到了保障，可见中华民族的尊老传统历史悠久。

时代发展至今，“尊老孝亲”已是社会普遍理念。我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明确了子女赡养义务和老人合法权益。对老年人公共服务的优待、社区的关爱服务措施以及为年长者提供住宿、护理、医疗等全方位服务的养老机构也在不断优化。

一则视频中，一位记者访问入住某养老社区的一位长者，问她怎么想到住养老院的？老太太说，我一人独居生活还能自理，但儿女不大有空来陪我，身边讲话的人也没有，听说这里设施齐全服务也好，我来此地试住了一下，管家们对老人关怀备至还时常陪我们聊天，我手机上有几个功能不会用，年轻人不怕麻烦手把手教会了我，我在这里很开心，所以试住后马上正式入住了。

记者又采访了该养老社区的负责人。领导介绍说，我们这儿的服务员大多是从护理学校毕业出来的年轻人，他们虽具备一定的专业技能，但真正要融入到与老人共处的这个大家庭中，更需要另一种能力，那就是与长者的共情力。在他们入职的培训课程里，我们特意安排了“当你老了”这一课，让护理员穿上八公斤的负重背心，双脚踝绑上负重沙袋、膝盖和肘关节、指关节都戴上关节限制套，同时佩戴视觉模糊镜，要求体验者在负重状态下完成坐下站立、上下楼梯、弯腰系鞋带、端水夹菜等动作，亲身体验老年人因身体机能衰退带来的种种不便和困难，让年轻人感同身受，真正产生同理心。这位负责人又说，养老这一块，环境设施是硬件，人对人的服务是软件，这两种实力同样重要。现在新型的养老社区硬件都不错，要留得住人，软实力的优势更重要。

社会尊老的硬实力是由完善的法律保障、健全的养老服务体系、适老化的基础设施和财政投入所构建，软实力标志则体现为孝亲敬老的文化传承、社会风尚营造的精神关怀及代际和谐等。而后者的提升或许更需要花大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