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储有明

差勿多一百年前，上海个马路边常常能看到“猢狲出把戏”。

搿种路边摊个摊主往往长得人高马大，挑一根扁担。前头个箩筐隔成两半，一半装着锣、鼓、唢呐之类乐器，还有玩具大刀、红缨枪；另一半蹲仔一只穿大红马甲、头戴金笺纸皇冠个小猢狲，两只眼睛骨碌碌转，东张西望。后头个小木箱漆成天蓝色，上面用红漆画了八个圆圈，圈子里用黑漆写着八个字：“齐天大圣，表演百戏”。箱子盖浪，用绳子扎牢一部轮盘朝上个小车子；箱子后头，再牵仔只小山羊，羊背浪搭着一个马鞍似个坐垫。

摊主嘴里含仔一只小喇叭，一边走一边吹，引来闲人搭小朋友。走到小菜场旁边，平常停卡车卸货个空地浪，伊放下担子，拿白粉辣地浪画一个大圆圈。轧闹猛个人，侪自觉立辣白圈外头，等着看猢狲出把戏。

先出来暖场个是摊主：敲锣打鼓、吹唢呐，一边还高声吆喝：“齐天大圣，今朝下凡，七十二变，表演百戏！各位三老四少，有钱个帮个钱场，没钱个帮个人场！看戏来哟，看齐天大圣下凡咯……”

人越聚越多，小猢狲拿过小车子浪个缰绳，套辣羊头颈浪，前爪攥牢一面“令”旗，纵身跳到车子浪。山羊拉着小车子，沿着白线在围观人群面前转了一圈。猢狲辣车子浪一边摇旗，一边金鸡独立摆姿势、拗造型，斜气好白相。

摊主一边敲锣，一边开唱：“忠义千秋关老爷，身披盔甲战长沙……”接着又对着猢狲唱：“打开箱，掀开柜，你把那关公老爷扮一扮……”

小猢狲像听懂了闲话，马上跳下车，解掉羊头颈浪个缰绳，又打开箱子，寻出一只红面孔个“野狐脸”（面具）套辣自家头浪向，再戴顶绿头盔，拿出件绿战袍披上身，活脱脱像京戏里个红面孔关老爷，像煞有介事地舞起大刀来。

山羊也听闲话，乖乖跑过来，让“关老爷”骑上去。摊主趁势敲起“急急风”锣鼓，小猢狲骑辣羊身浪，舞着大刀，赛过在唱京戏《战长沙》。

迭只箱子看着勿大，里头倒有十几只“野狐脸”，有“花和尚鲁智深”“杨家将里个杨七郎”“张飞闯帐芦花荡”，还有十几件配套个戏装，连青衣花旦个面具、戏装都有。等摊主唱到“你把那李氏三娘装一装……”小猢狲就立刻戴上李三娘个面具，穿好襦裙，一板一眼做起推磨个动作来。

等小猢狲拿十几个戏文人物轮流扮过一遍，搿场猢狲出把戏就告一段落了。脱了戏装、换回大红马甲个小猢狲，会拿起一只搪瓷小面盆，挨个儿向围观个观众讨赏钱。围观个人多少会拿点铜钿出来，否则被熟人看到，辣朋友圈里讲伊看白戏，就落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