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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入寻常百姓家
刘文方
我是《马说》中的“槽枥”,小名叫马厩。过罢农历新年,今年我已经1200多岁了。我经历了很多,千余年来人们不止一次试图修葺完善我。按照等级,我辈同僚又有御厩、驿厩、军厩等名字。
大唐开元年间,全国官马超过40万匹。那时,我是联排建筑,每处容马数十至百匹。我有通风窗、排水沟、饲料槽、拴马桩,分为饲养区、草料库、马夫住所、病马隔离厩等。我几乎给每匹马都钉了马蹄铁,当然我是按照不同质量和等级去做的。我在朝里可是有亲戚的,官名叫太仆寺,地方上我也有靠山,官名称陇右牧监。一千多年后,我在洛阳含嘉仓附近出土,我的石槽、拴马桩以及马骨重见天日,专家据此推断了我的规模。
我照章办事,有法可依。《唐六典》记载了我如何管理、饲料配给。“粟一斗,盐六勺。”春冬添藁草,夏秋放牧,每日清扫,定期铺换干土,暑月搭棚防晒,寒月铺垫保暖。我这一亩三分地可是讲究规矩的。来我这里的马分为上马、次马、下马三等,每一种马待遇都是不同的。对于军马和官马,每天进行载重、越障、涉水等“五驮”训练。还有,在喂马时多少粟、多少盐都有规定。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每年,都要从我这里把不同等次的马牵出去集中遛遛。每次,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怪事。去年年底,我这太仆寺御厩里的一匹名字叫赛千里的上等马,竟然没有跑过陇右牧监里的一匹外号叫皮马派的下等马。
皮马派荣升为千里马,成为皇帝的御用马之一。披红挂绿,镶金戴银,浑身宝石耀眼明光,可称得上春风得意马蹄疾。而赛千里回来后却郁郁寡欢,情绪低落,不吃不喝不睡。也难怪,别说是它,就连我也惊诧不已,羞愧难当。
从此以后,这个上等马中的“常马”日渐消瘦,皮包骨头。成了次等马的赛千里,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成绩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恐怕它过罢新年也要从御厩降到私厩里面去了。
除夕夜,与我关系比较好的御厩食马者来给我拜年。酒至半酣,话语多了起来,他不由得提到了赛千里。“其实,赛千里的主要特长并不是日行千里……”“你说啥?不是日行千里,那是什么?它可是将千里马作为自己奋斗目标的啊!”“嘿嘿,它其实,最擅长爬陡坡,穿林而行啊!本来,它是知道的,也很自信的。可是天长日久,它渐渐忘掉了自己的长处究竟在哪里,反而天天和人家较劲比赛谁跑得快、跑得远……”“你咋不早点说出来呢?”“说出来有个毛线作用啊,俺只是个喂马的……”食马者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头一歪,趴在酒桌上打起了鼾声。我望着外面的新年烟火,槽中的草料,第一次觉得这千年的规矩,有些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