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客户端
飞入寻常百姓家
八十载墨香流淌,新民晚报《夜光杯》见证了无数文字与心灵的相逢。在一场以“从词语到词元——AI时代的文字与文学”为主题的圆桌讨论上,目光却投向了文学最敏感的命题:当人工智能开始书写,当算法能够生成小说,当提示词可能比文采更重要——文字,还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文字吗?文学,又将去往何方?
从“会写”到“会问”再到“会评”
悬疑作家蔡骏认为,传统写作的魅力从未改变,但AI的确为普通人打开了从0到1的突破之门。“无论技术还是文学角度,这都是好事,”他说,“AI不仅生成海量文字,更拓展了文学的边界。伟大作品需要大量实践作为土壤,AI可以成为这片土壤的一部分,与经典共生。”
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王峰教授提醒,不要只盯着当下AI的水平。“对比两年前,AI生成作品的质量突飞猛进,眼光应放远到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但他也明确表示,文学的未来可以属于AI,但AI可能止步于“伟大的作品”。“那些最深刻引起心灵共鸣、揭示人类命运与情感的作品,AI很难做到。最终目标是让每一个有文学梦想的人都能用AI表达自己。”
“随着量子计算爆发,内容生成将变得极其廉价,甚至连提示都可能不再体现人的价值,那么,人还剩下什么?”复旦大学教授肖仰华抛出一个令所有人深思的问题。他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生成,人的本质是评价。“以达达主义作品为例,一个普通尿壶被挂进美术馆,经评论家阐释后就成为伟大的作品。什么是好的、打动人的,这个权利只有人才具备,而赋予作品内涵,需要人独到的眼光和生命体验。”
来自MiniMax的周晓榕从一线工作体验出发认为,AI时代没有变的东西,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她区分了“用AI生成文章”与真正意义上的“写作”两件事,“能把‘提示词’写好的人,一定是真的能把写作写好的人”。生产流程、写作方式会改变,但那些不变的东西——内心要表达的、要传达的以及判断好坏的能力——永远不会变。
四位嘉宾,四种角度,却汇向同一个判断——写作的“手艺”或许被AI接管,但写作的“灵魂”,依然攥在人的掌心。
从“词语”到“词元”的语言哲学
论坛主题“从词语到词元”,暗含着一个更深层的追问:AI真的“理解”语言吗?
“从词语到词元一字之差,背后是‘理解’这个概念的刷新。传统上,我们认为‘理解’需要内心体验,但在今天,大模型已能生成精准的文本、通过高考、写出打动人心的故事。‘生成就是理解’这一新定义,直接挑战了‘作者必须是人’的传统认知。然而,一旦知道作品出自AI,人们的感受往往急剧反转。”肖仰华指出,当人机协作日益密切,我们今天刷抖音、刷微信,很多10万+的文章都是AI生成的,看得津津有味,却完全没有意识到。“AI创作的本质,是帮助普通人也‘拥有’人类精英作家的写作能力,每个人都可以分分钟模仿鲁迅、仿写福尔摩斯。在爆米花剧情的短剧、大快人心的爽文等领域,AI甚至比大部分人写得更好。未来文学创作的真正难点在于,是否能出现第一个鲁迅、第一个曹雪芹。”与此同时,肖仰华认为,人类的审美能力还停留在农耕或工业文明时代,远远跟不上AI的发展速度,AI的海量生产正倒逼人类不断提升审美能力。
蔡骏以一个作家的直觉提出了“不理解”的价值。“文学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不准确、不理解。”他以卡夫卡和曹雪芹为例——前者因为对世界的不解才写出那些荒诞,后者的《红楼梦》无法脱离他青少年时代的所有细节。“即使能用时光机复制曹雪芹的一生,在虚拟空间里让他重新成长,我们得到的也只是另一部《红楼梦》,而不是下一个时代的经典。”他说,人类情感中的非理性、不可预测的部分,恰恰是文学最珍贵处。
王峰则坦言,作为文学研究者,他既实践又反思。“以前我们凭心灵写作,现在人工智能能进入思维结构的建造,这是根本性的变化。”他认为教育者的责任不是给出正确答案,而是亲自探索。“不要害怕迷路,太过熟悉的路本来就是桎梏。”他相信,未来的作者形态必然改变,但探索本身就有意义。
本报记者 马丹 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