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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希金、按摩术与草婴先生

来源:新民晚报 2026-05-18

朱鼎成

1989年1月,我在新民晚报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普希金与按摩术的小文。那时,著名俄罗斯文学翻译家草婴先生恰好在华东医院推拿科接受治疗,我们因此有了一段关于《普希金全集》的对话。那篇文章的素材,取自苏联体育学院的一本教科书《运动按摩》。书中不仅提到按摩起源于古老的中国,还讲述了普希金时代俄罗斯澡堂里流行的按摩习俗。俄罗斯的按摩与古代中国的推拿颇不同,多在澡堂中为浴客服务。普希金大概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澡堂按摩,他对按摩在身上产生的奇异效果感到惊喜。

彼时我刚到华东医院推拿科工作四年,一直想探究中国推拿与外国按摩间的异同。让我欣喜的是,书中发现俄罗斯的按摩其实是从东方传过去的。插队时,我读过大量俄罗斯文学作品,尤其钟爱普希金的小说与长诗。于是便将这段轶事写成《普希金与按摩术》,发表在新民晚报《夜光杯》上。草婴先生是业内公认的俄语翻译大家,曾译出列夫·托尔斯泰的全部作品。我书柜里珍藏着他所赠的近十本签名本。他对我这篇小文颇感兴趣,大概因为写的是普希金的轶事。作为令人敬重的学者,他回到家中查阅了各种版本的《普希金全集》,却遗憾地始终未能找到我文中的引文出处。我也因此深感歉疚。那段引文出自《运动按摩》,一部1946年出版、1958年译成中文的苏联运动医学教科书,书中明确注明了引自《普希金全集》莫斯科版第853页。如今,那本近七十年前翻译的书仍立在书架上。每当我目光掠过那段关于普希金描写按摩的文字:“咖萨(所谓无鼻的鞑靼人),先把我放在暖和的石地上,然后开始拧我的肢体,牵扯关节,用拳头重重地捶我,我毫不觉疼痛,反而觉得舒适……”我总会想起草婴先生在华东医院推拿床上的神情,他微微蹙眉,语气平和却认真:“我回去再查查。”一位翻译大家,用二十年的时间,翻译了托翁的全部作品,又为了一则轶事的出处,翻遍了各种版本的《普希金全集》。那份严谨,比答案本身更让我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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