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

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有一枚用一根铜丝绕成的戒指，还缠绕出一朵小小的花。

它很简易，却很特别，来自一个伊朗小姑娘。2019年4月下旬，第32届德黑兰国际书展最后一天恰逢周末，展馆涌进一拨又一拨的孩子。伊朗这个文明古国，无论男女，受教育程度都很高，孩子们自然从小就喜欢阅读。

那年中国是主宾国，展区布置夺人眼球。最吸引当地人的是汉语教材，他们围着中方工作人员，为的是听我们朗读几句中文。遥远的中国，是当地很多年轻人的向往。童书是最没有国界的，即使文字不同，孩子们依然能从生动有趣的画面中读出故事。我注意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捧着绘本爱不释手。橘色头巾衬着她粉嘟嘟的脸，一双大眼睛凝神看着书本。

马上就撤展了，我拿了两本绘本送给她。她抬起头，黑亮的眼神漾出笑意，但随即就还了我一本，意思“有一本就够了”。

我告诉她，如果喜欢，可以两本都留着。她踌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递给我，就是那枚铜丝戒指。这或许是她做的小手工吧，看她满怀期待，我把戒指套在了手指上。小姑娘笑得更甜了。她父母热情邀我合影，拍完照，小姑娘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知道你一定会有长长的美好未来。”回国后，我在《我的伊朗朋友》一文结尾这样祝福她。

然而，这个春天，一切都变了。无数伊朗孩子长长的美好未来，被无情的战火阻断了。那个女孩应该已经是中学生了。自由之门的上空乌云笼罩，玫瑰宫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地，一根铜丝也能美出一朵花的日子已很遥远。虽然当时伊朗经济不景气，但那时的德黑兰，车水马龙，大巴扎很闹猛，国际书展上人们摩肩接踵，孩子们可以在展馆里自由穿梭，可以安安心心地读一本书。

那枚铜丝戒指，仿佛还留着伊朗小姑娘的体温。亲爱的不知名的小姑娘，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