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程院院士|夏强

中国工程院院士|夏强

去年盛夏，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智领医界”论坛上，中国工程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院长夏强提起一件事。

门诊结束，一位病人起身要走，回头说了一句：“夏院长，您的诊断跟我从AI那里查到的一模一样。”台下有人笑了。

夏强接着说：“但紧接着我心里冒出一个问题，假如我的诊断跟AI不一样，病人会听谁的？”会场安静下来。

这个来自外科医生的追问，很快传开了。它把“AI+医疗”的讨论，从技术层面带进了更深的领域：信任、伦理、医患关系的底层逻辑。病人拿着手机里的AI诊断，和坐诊二三十年的专家面对面——这一天的到来，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2020年5月，仁济医院成立了“智慧医疗发展处”。智慧医疗、智慧服务、智慧管理的“聪明医院”开始呈现在大家眼前。“当时也没想太远。”夏强回忆，只是觉得随着科技发展，医院在信息化建设上应该迈出更大步子。的确，他没想到五年后的仁济智慧医疗能“扬帆出海”——今年2月，他带着“仁济智慧医院整体方案V1.0”，在阿联酋迪拜举办的世界健康博览会上全球首发。

聊起智慧医疗的起步，夏强把时间线拉得更远，“其实我很早就关注到互联网医疗了，那时候我就在琢磨，电商可以卖东西，看病为什么不能在线上？”

新冠疫情让传统的就诊模式受到阻隔。仁济医院很快行动，成为上海首批获牌“互联网医院”的六家医院之一。复诊病人可以在线开药，药品配送到家。到今天，仁济互联网医院已开设53个学科，汇聚1200余名医生，累计服务超1400万人次，注册患者超800万。而这一切积累，最终指向了更深的探索——基于1400万服务人次的真实诊疗数据，仁济打造了“AI医生助理”AIDA。这不是通用大模型套一个“医学壳”，而是由18个学科专家深度参与，把临床思维链一点点融入其中。AIDA能在10秒内汇拢患者全部历史信息、生成个性化病情报告；同时也作为优质医疗资源下沉的通道，已覆盖上海12个区、80家养老院、2.6万张床位。

互联网医院解决的是门诊端的问题，AI应用在住院端的变化也在发生。仁济ICU部署的重症决策辅助系统，把设备数据、系统数据、医护评估数据高度集成。如今，这套系统已纳入重症监护临床SOP，全程辅助重症诊疗、护理与感染风险管理，可7×24小时连续动态监测，形成提前6小时预警脓毒性休克的能力。此外，个性化病历撰写1分钟完成，极大提升了效率。在人员数量和结构不变的情况下，中重度患者收治增长了18%，ICU标准化死亡率下降了21.7%。

去年夏天，夏强还聊过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手术机器人。当时他说，“未来会有更多手术由机器人直接操作，无需人类医生介入。”有人问他，不担心外科医生会被替代吗？

“我不担心。机器替代人类做某些工作，是可以做到的。但问题是，这些手术，将来还需要做吗？”他打了一个比方，以后医生将是“左手拿手术刀，右手拿‘剪刀’——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剪刀，是基因编辑”。“随着对疾病认识加深，很多问题不一定要通过有创伤的方式解决。”在他看来，真正的好医生不是“会开刀的人”，而是“解决问题的人”。

首届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召开时，夏强觉得AI是“新鲜的，让人好奇的”；今天，他说自己是“振奋的”，因为“AI+医疗”正处在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而对未来，他是“期待的”，“任何想象，可能都跟不上真正的发展，因为我们的想象还是基于现在的认知。” 本报记者 郜阳